雍正二年一年,原本子衿见仗打胜了,以为一切会很顺利,没想到胤禛仍然是‘内忧外患’,由于清理户部亏空得罪了太多的当朝贵族和官吏,允禩的势力开始活动起来,各种关于允禩为“八佛”的传闻与传单在街头巷尾疯狂传递,传单上还言之凿凿地宣传灾难即将降临,不信者会被瘟疫传染吐血而死。加上之前允禩允禟不遗余力地大肆宣扬胤禛的暴虐荒诞,一时间,朝堂上的风气几乎是一边倒地歪向八爷党一边,胤禛推行新政几乎寸步难行。子衿虽然也在心裏怨恨允禩,却也明白自己与他终究是私人恩怨,而胤禛与他也可就是新仇旧怨不死不休,真真正正地“有我无他”了。
为胤禛担心的同时,子衿也开始知道自己也只能看着了,实在是帮不上忙,惟愿不要拖胤禛的后腿罢了。而胤禛虽然知道了一切传闻,却也不能立时发作,一个不小心,便可能被他们利用,行夺权篡位之事。所以对于允禩允禟的步步紧逼,胤禛只有明裏按兵不动,暗地裏一步一步削减他们的势力,慢慢粉碎八爷党的小朝廷。而时间就在不平静中进入雍正三年,表面上的平静仍在。
雍正三年三月,又是西府海棠花开的季节。圆明园裏有一片海棠花篱,花开时节娇艷动人的海棠花粉中带红,晓如天边明霞,似在空中撒了一盒子的胭脂,胭脂轻粉落下来,给似锦的繁花染上点点腮红,于娇羞中更透出无限的妩媚婀娜。
子衿挽着胤禛的胳膊立在花前,乍暖还寒的时候,清风微冷,漫天花瓣落如雨,如泣如诉,拂了两人满身。
回头望见胤禛头上亦落了几片娇嫩的花瓣,子衿笑起来,“你成了花花公子了!”
胤禛也望向子衿,见她漆黑如墨的头发上亦缀了几朵在凉风中轻颤的花朵,便讚嘆道:“好看!”
“你也好看!”子衿说着,便抬起双手沿着胤禛才留起的小胡子向两边捋着。
“别胡闹!”胤禛宠溺地瞪了子衿一眼,将她的手握在自己手裏,发现子衿的手冰凉,便问她:“你的手怎么这么冷?”
“手凉才有人疼嘛。”子衿笑着,接着又嘆息一声:“我已是天天泡在药罐子裏了,只是不大管用。”
胤禛没有说话,眉头却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又将子衿的手揣在怀裏,展开斗篷将子衿整个人都裹在裏面,低低地说了一句,“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什么?”
“我说,你什么时候给我生个孩子?”
“你喜欢儿子还是女儿?”子衿来了兴致,从胤禛怀裏挣出来望着他。
“女儿吧,女儿懂事,给我生个漂亮的小公主。”
“我要生儿子,‘同性相斥,异型相吸’,到时候我儿子一定与我特别要好,就让你一个人在边上吃干醋。”子衿开始胡侃了。
“儿子女儿都好。只要有了孩子,我也好有借口给你抬旗进位分,让你光明正大地站在我身边。”
“为什么这样说?”
“我若是现在进你的位分,必然不能抬得太高,到时候你还要住在后宫裏,每日晨昏定省叩头请安,一日裏就不要有清闲的时刻了,不说你不得闲,我也不愿意让你去伺候别人;若是强行抬高你的身份,必然会让你成为朝堂后宫的众矢之的,我又不能时时守着你,我不放心。所以,只能委屈你了,现在把你放在我身边,起码没人敢小看了你去。”虽然如此说,胤禛眉眼中仍是歉疚,即便身为皇帝也免不了要让自己的女人受委屈,原想给她最好的,却终是无法做到。不是无可奈何,而是作为皇帝的身份,必须选择无可奈何。正是推行新政的时候,更不可逾矩,不能让人拿住借口发难,不能给底下人上行下效的堂皇理由,也不能让自己的女人落在天下的悠悠众口之间,隆宠太过,世人的口也可以杀人。
这几年,子衿也渐渐看开了,虽然想让天下人都知道自己是胤禛的人,想得到所有人的认可,却也知道,若是如此,无异于是给所有想打击胤禛,或者是想打击自己的人一个天大的机会,所以,一切如此便好,不该强求了。
想起胤禛,子衿总觉得心疼,他总是承受这么多,也习惯承受来自所有人的不理解与质疑。不想胤禛心裏继续不痛快,子衿眼珠一转,佯装着苦恼的样子昂着头,开起玩笑,“你又想到了,显得我像是没心没肺一样,若是这样整日泡在蜜罐裏,我怕是早晚有一天要被齁死了。”
“不许说死!”胤禛打断子衿的话,眉宇皱成川字,很是严肃。
子衿被胤禛吓了一跳,忙说道:“好好,以后再也不说了,我才舍不得死呢,我得在你身边守着你,阻止你后宫那些如花似玉的女人前仆后继地往你怀裏钻,我一个眼错不见,让她们得逞了,我岂不是亏大了。”
胤禛听了子衿的话,却像是很享受的样子,将子衿拥在怀裏,下颚抵在她头上,语气也轻快起来,“早上吃了什么,怎么一股酸溜溜的味道?”
“我喝了一瓶山西老陈醋,怎么你不许?”子衿嘴撅起来。
“许,陈醋管够,想喝一坛子都有!”
“我才不为你吃醋呢!”子衿抬起头来斜睨胤禛一眼,轻轻偏着头,咬了咬下唇又说,“我有这世上所有人都羡慕不来的。”
“是什么?”
“你啊!”子衿笑着望着胤禛,风又起,吹落她头上的花瓣,花瓣轻舞,最终归于尘土,零落成泥,亦有香如故。
两情若在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九月份,子衿发现青语送给自己的那盆百日草开得不是很好,只有一朵还在开放,另一朵却是焉焉的,日渐枯黄起来。刚开始子衿还无所谓,可随着到了九月中旬那朵花却是越来越枯萎,一日比一日没有生命力,像是沙漏裏剩余不多的沙粒,一点一滴的流逝,而你只能看着,却毫无办法。
子衿着急了一阵子,整日给那盆百日草松土施肥,可是依然不见起色。九月底,春芽第二个孩子即将要临盆,子衿想去陪着她,便到路齐府裏住了一段时间,也就把那盆百日草的事情丢在了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