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四十二年,子衿现在的身体十二岁了。
这一年的夏天是在暴雨中度过的,从七月份开始,瓢泼的大雨就没有停歇,时断时续持续了一个多月。进入九月份,,天气开始变凉,乌云依然遮日,开始淅淅沥沥地下起带着凉意的秋雨。
子衿和如芸整日闷在屋子裏写写画画,子衿如今的字倒是练出来了,没有女子的婉约秀气,却透着一股子钢劲厚重,除了力道稍欠,完全看不出是出自女子的手笔。
九月十五日,细雨如丝。
子衿和如芸坐在亭子裏,呆呆地望着清冷的花园,雨送黄昏,桂花落了满地。如芸突然站起来,拉起子衿的手,“实在是无趣,我想起一个好玩的地方,带你去看看。这个地方只有哥哥和我知道,连嫂子他们都不知道呢!”
子衿看看天色,有点迟疑,“什么地方这么神秘?天有点黑了,咱们也该回去了。”
“就在这花园裏,那裏有好多宝贝呢,不去是会遗憾的。”
子衿被她说的动了心,便跟在她身后向着花园的假山走过去。两人沿着假山上蜿蜒的臺阶曲曲折折地行进,直走到整个假山的腹心部位,如芸才停了下来。子衿见再往前走,就会从另一边绕出去了,便有些疑惑地望着如芸。
如芸冲子衿神秘地笑了笑,伸手在假山壁上像新月一样的空隙中轻轻一按,假山壁上突然有一道门豁然开启,原来假山中心居然有一个密室。
子衿跟着如芸进入密室,等如芸点起蜡烛,见裏面装饰普普通通,一桌一椅一柜,两边放着两排兵器,刀枪剑戟俱全。唯一引人註目的就是密室的墻上挂着一柄形制古朴却摄人魂魄的短剑。
“哥哥有时候会在这裏练武,所以在这裏配备了好多兵刃,这两边的都是极普通的。”如芸边说边走到墻边拿下墻上的短剑,递给子衿。“只有这一柄短剑来历可大着呢,据说是被薛烛看过的鱼肠剑,也不知是真是假。”
子衿伸手将剑抽出,熠熠的光彩如芙蓉绽放,映得整间密室都放出盈盈的光彩。子衿将短剑握在手裏看了好一会儿,才将剑重新挂在墻上。
如芸又拉着子衿走到书柜旁边,献宝似的给子衿介绍书柜裏的名家字画。感觉在裏面呆的时间太久了,两人正要出去,突然听到外边有脚步声传来,两人连忙吹灭了蜡烛躲到书柜裏。
进来的有两个人,其中一个子衿认识,正是自己主子的哥哥瑚尔佳-如山,另外一个中年人,子衿从未见过。
“大雨下了一个月,万亩良田被淹,朝廷的那些个知府、道臺却依然日日笙歌,置数十万灾民于不顾。朝廷发下了二百万的赈灾银子,真正用于安置灾民的连一成都不到。”说话的是那个中年人,他的语气充满悲愤。“关于那些银子去了哪裏,皇上肯定是要派人来查的,这是我冒死从李蟠那裏偷出来的账簿。”中年人说完从怀中掏出一个用青布包着严严实实的包袱,递给如山,“噗通”跪在了如山面前。“我知道了他们的行径,他们必然是会杀我灭口。可是若不能将他们绳之以法,我死不瞑目。我知道我不该来找你,可我实在是没有可以托付的人。”
“你快起来,账本放在我这裏就好了。有我在一日,我必然会护你周全。总有一日,那些个贪官污吏会受到惩罚的。”如山扶起中年人,接过他手裏的青布包塞进桌上的花瓶裏。
子衿和如芸对望一眼,彼此没有说话,等如山两个走了好一会儿,两人才从书柜裏出来。正要出密室,却又听见外面传来喧闹嘶喊声,子衿和如芸心裏都觉得不安,匆忙从密室出来,没有转出假山,就看见整个院子火光冲天,浓烟滚滚。燃烧的屋子裏,传出凄厉的惨叫声,院子裏到处都是血腥味。
如芸正要冲出去,子衿见院子裏还站着十来个蒙面的黑衣人,急忙把她拦住,用手紧紧地捂住她的嘴。
“可还有活口?”其中一个黑衣人问。
“没有了,所有人都在裏边。”
子衿觉得自己的手在颤抖,可她依然不敢发出任何声音,只是无助的泪水却流了满颊。过了许久,确定黑衣人都走远了,子衿才缓缓地松开她的手。
如芸此时已经没有了刚才的疯狂,只是木然地望着熊熊燃烧的屋子,喃喃地低语,“哥哥、哥哥------”
十几条鲜活的生命,突然间惨死在自己面前,子衿心裏也充满着悲哀,可她知道此时最痛不欲生的莫过于如芸了。眼见自己的家人死在自己面前却无能为力,这种痛苦让一个还是孩子的她如何承受,如今,她身边只有自己了。想到这裏,子衿强拉起摊在地上的如芸,看着她的眼睛认认真真地说:“爷的死必然与刚才的事有关,咱们只有压下伤痛,好好活下去才有机会给爷报仇。”
听完子衿的话,如芸眼裏的泪水冲出眼眶,眼神却一瞬间变得坚定起来,“咱们现在应该怎么做?”
子衿知道,从此如芸真的长大了,“咱们不可以在这裏呆太久,必须先出去,然后想办法回京城找老爷,然后大家一起想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