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月无星,夜未央。
漆黑的夜裏看不清方向,子衿和如芸漫无目的不辨方向地向前跑,冷风凄雨打在身上,两人的衣衫都湿透了。不知跑出去有多远,两人已经精疲力竭,脚步开始有些踉跄的时候才停下来,在一个屋檐下的角落裏相互依偎着睡去。
九月十六日,天居然放晴了,阳光出奇的好。子衿和如芸朦胧醒来,望着初生的太阳,有些恍惚。
“咕噜,咕噜------”
子衿听到如芸的肚子叫起来,想起两人身上都没有钱,苦涩地一笑,“先走走看吧,看能不能找点吃的。”
走到一个卖馒头的小贩前,空气中弥漫着馒头的香气。两人站在那再也不动了,扶着肚子痴痴地望着热气腾腾的馒头直咽口水。
正好有一个胖胖的中年人在买馒头,见两人的窘态,便从纸袋裏拿出两个馒头递给子衿和如芸。两人对望一眼,同时红了脸,然后冲中年人道了声“谢谢”,伸手接过馒头毫无仪态地吃起来。
子衿吃完馒头,见那个中年人还没走,两只眼睛裏也没了刚才的和善,却是一脸奸诈的笑容,心中便咯噔一下,“坏了,肯定是遇上坏人了。”
子衿拉起如芸要走,却被那人拦住。“吃了我的馒头就要走人,这世界上哪有这么便宜的事。乖乖地跟爷回去,保证让你们吃香的喝辣的。”
子衿和如芸的手被那人使劲攥在手裏,挣脱不开。子衿狠狠地盯着他,“光天化日,你是要逼良为娼吗?”
那人不理会子衿的逼问,恶狠狠地说:“你们吃了我的馒头,又没钱还,不拿住你们做抵押,你们跑了我去哪找你们去。”说完,那人便扯着两人往前走。
子衿身体被那人托着往前走,心中着急便在那人的手臂上狠狠地咬下去,那人吃痛,松开抓住子衿的手。子衿又一把扯住那人的辫子,狠命地往后拉扯,那人连忙松开两只手来抓子衿。
“小姐,快跑!”子衿用尽全身的力气,死命地拖住那人的身体。如芸深深地望了子衿一眼,使劲跺了跺脚,扒开看热闹的人群向前跑去。
那人见如芸逃走,气红了脸,“啪”一巴掌打在子衿的脸上。子衿感到脸上火辣辣的疼,伸手一摸,发现嘴角有血丝渗出来。那人又踢了子衿几脚,才拖起满身疼痛的子衿威胁道:“要是再想跑,我把你卖到窑子裏!”
“呵!”子衿笑起来,趁那人不註意又一口咬在那人的手臂上。那人此时真正是恼羞成怒了,用手狠狠地扯住子衿的头发,伸手又给了子衿一记响亮的耳光。
“找死!”那人手又扬起来,却没有落下,被人拦了下来。来人应该是个练家子,只见他的手轻轻一拧一送,刚才还嚣张的中年人身体飞了起来,重重地迭在地上。见遇到了厉害的主儿,那人爬起来,狼狈地逃走了。
人群见没什么热闹可看了,便渐渐散去。子衿爬起身子,看到前方的街道上有五六个人骑在马上,静静地註视着她。最前方的马上是个年轻人,此时正跳下马,向子衿走来。
子衿平静地看着他,心中去在暗暗吃惊,天生贵气,遗世独立,这一刻子衿突然明白了这两个词的含义。年轻人二十五六岁的年纪,身形瘦削,甚至有些个文弱,却是身形挺拔,一段气韵自天成,不怒亦含三分威;平静的脸上看不出表情,眼神有些清冷,甚至有些落寞,淡淡的眼神轻轻一扫,却又仿佛能穿透一切,直接看到人的心裏去,让人不敢直视。
“你是逃荒的难民?官府没有施粥赈济,对灾民进行安置吗?”
子衿回头望着流离失所满脸饥色的难民拥满街道,嘆了一口气,“‘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自古以来,这世道就是这样。官府从来就是不可靠的。”
“你读过书?”年轻人很是惊讶,“小小年纪却将世道看得这么透,真是难为你了。”说完,他回头瞟了一眼身后的一个中年人,“苏培盛。”
苏培盛见自家主子呼唤,便懂了他的意思,从身上掏出一个钱袋恭敬地递给年轻人。
年轻人将钱袋递给子衿,“我只能帮你这些了,你且坚持几天,官府肯定会对你们进行安置的。”说完,一行人又上马离开。
子衿望着年轻人渐渐消失的背景,心中突然暖暖的,微微的笑意从嘴角荡漾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