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不行，沙老师，明天”
白军看了一眼栗雅，勉强地说。
“不行，伯伯，我现在就带她去，正好心庭等着拿练习册，我们不要学费，让她上学就好，孩子自己也说想上学”
白军马上瞪了一眼沙明璨手裏拉的女孩，沙明璨一手握着书本一手拉着女孩的胳膊，再次伸手握住了那扇玻璃门把孩子带出去。
天色渐渐暗了，女孩的手在他的大手裏攥着，走路时清风凉爽，她的手裏却不知道为什么出了一手的汗，沙明璨回头看她，她只是小步走着，神色不明，应该是因为害怕白军和白心庭，他想。
“你是害怕爸爸吗”
“嗯”
“别害怕，老师过后几天还去跟他们说，老师这几个月都会在的，时间足够把他们说通，把他们说通了我才会走。”
“沙老师”
他拉着女孩，突然意识到自己说着说着话都走得太快了，女孩都有点被他扯着了，但她只说了沙老师没说别的什么，他慢下脚步，不知道为什么，那张罗马地图突然出现在眼前。他一下明白了什么，停下来蹲着看着她，女孩果然是哭了，泪水一道一道的，只不过刚才天色刚暗他看不出来。他伸手掏着身上的衣服纸巾之类的东西，给孩子擦眼泪。
“栗雅乖，老师在，不要哭啊，没事的。那张罗马地图是不是你的，这个小村子怎么会有罗马地图，老师在北京都很少见到罗马地图”
她看了很久沙明璨的肩膀，终于慢慢停住哭泣，还勉强笑了一下，只是好像困惑沙明璨为什么知道罗马地图的事情
“是，去年有一个从上海来的姐姐来支教，教英语，是她带来的…我也想上学，就站在外面听，她发现了就说，有人出生在罗马，而有人只能站在村小学外面听课，你们就能把这个谚语记得非常熟了。他们都哄笑起来，姐姐就把这个地图折起来放在我面前，说你看，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好的地图吧，上海带来的，我看罗马你都不知道是什么，好心..赏给你了，但是..我没有要，就把它给董叔叔保管了”
沙明璨的手指本来还维持那个擦眼泪的动作，慢慢放下来了。他动了动嘴唇，但没有说话，又耸了耸肩，看着女孩笑了
“那，栗雅现在知不知道罗马是什么，至少她让我们知道罗马是什么了”
女孩看着他，也笑了，圆圆的脸颊上浮起一种稚嫩的信任
“嗯，知道，罗马是意大利的首都，我看了很久那张地图，有好多街道，有好多古迹，应该很漂亮。爸爸都不知道意大利在哪，我也不知道”
“你会知道的，读书就能知道，意大利在一座大陆内部的大海边，我也不出生在罗马，我也是读书知道的”
两个人都笑了，沙明璨站起来带着女孩往前走，她一步步跟在后面，冷不丁问出来一句
“老师，你多大了”
“我今年二十一岁”
“沙老师，你长得真高，我今年十一岁”
“你也会长高的，很快就开始长高长漂亮”
“不想长漂亮”
沙明璨扬起一只手掌，向夜风拂了拂，金茉莉娇艷的笑容就在眼前，他坚决地下定论
“不可能，女孩子就没有不想长漂亮的”
“我不想，漂亮就得嫁人”
“不漂亮还得嫁人，不是更糟糕”
“不，足够不漂亮就不会有人愿意我嫁给他了”
“爸爸和哥哥对你不好吗”
“嗯，爸爸想让我换点钱，哥哥讨厌我，我平时住在奶奶家”
“你哥哥明年考上高中，你应该就可以回家了，栗雅，我跟老师说把宿舍收拾出来给你，反正我们走之后也不会有人住”
“谢谢老师”
“栗雅，我叫沙明璨，明天的明，璀璨的璨”
“嗯，这几个字我都认识”
白心庭出来接，一见沙明璨带女孩过来立刻皱起眉头，沙明璨拍拍他的肩膀带他进去，那边董叔已经摆好碗筷，见栗雅来了，从自己的碗裏给女孩拨出来一点。
“心庭，我今天给你爸爸说通了，让栗雅登记报名上学，刚才问了老师不要学费，我给你们俩补习，走之前保证你能考上高中她能跟上同学”
白心庭看着女孩冷笑了一下
“你让她自己说，连姓都不改，这些年丢我家的人”
沙明璨皱了皱眉，神情认真起来
“心庭，不要这样对妹妹，不能学爸爸那样对妹妹，那是不对的，不好”
白心庭看了一眼他，拿过数理难题册，也不再说了。董叔已经摆齐东西，沙明璨拉着他过去和栗雅坐在一起，女孩坐下来，小声说一句哥哥，也不再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