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吸的节奏、床板的细微吱呀声、还有那种让人心神不宁的……震动。
不是地震的那种震动，而是某种更加细微的、有规律的颤动，像心脏在胸腔中跳动，又像琴弦被手指拨动。
最要命的，还不是清楚的感知，而是那种若隐若现的、隔着一层薄纱般的朦胧。
尤菲米能感觉到什么，但又听不真切。
能猜到什么，但又无法确定。
那种悬在半空中的感觉，比直接听到更让人煎熬。
像是有只猫爪在心口挠，一下又一下，不急不缓，却让人坐立难安。
“别，别讲了……”
尤菲米试图阻止特蕾莎喋喋不休的八卦，想要让尤妮尔彻底睡去，也好趁机离去，不再听着隔壁的“噪音”。
祂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急切，像是在求救。
但现在已经上头的小蛇蛇却完全停不下来，硬是拉着尤菲米不让睡。
特蕾莎的眼睛亮晶晶的，整个人像被点燃了一样，根本看不出半点困意。
“尤妮尔，你说，奥菲迪娅老师会不会早就喜欢赫伯特大人了？”
“……”
“你说，如果赫伯特大人喜欢奥菲迪娅老师的话，那我是不是要模仿她呀？”
“……”
“你说，如果我努力一点，以后能不能变得像奥菲迪娅老师那么厉害？”
“……”
特蕾莎的问题一个接一个，像连珠炮一样，根本不给尤菲米喘息的机会。
她的声音越来越兴奋，尾尖在被子上一戳一戳的，像在敲鼓。
而尤菲米此刻只能狼狈地点头，嗯嗯啊啊地敷衍着，心思却早已飞到了隔壁。
那边好像在床上？
不对，怎么是地板在响？
还是……
尤菲米咬了咬嘴唇，努力将注意力拉回来。
祂闭上眼睛，试图冥想，试图放空大脑，试图让自己变成一个没有感情的冰雕。
但那些细微的声响就像钻进脑子里的虫子，怎么都赶不走。
祂甚至开始不受控制地想象那个房间里的画面——赫伯特在做什么？奥菲迪娅在做什么？
他们……停！
尤菲米猛地睁开眼睛，将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强行压了下去。
不能想了。
不能想了！
祂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努力让自己的心跳平复下来。
特蕾莎还在说着什么，但尤菲米已经听不清了。
祂的耳边只剩下那些若有若无的声响，和胸腔中越来越快的心跳。
两种声音交织在一起，像一首混乱的交响乐，在祂的脑海中反复回荡。
“真是要了命了……”
祂低声嘟囔了一句，将脸埋进枕头里。
随着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夜色也越来越深，特蕾莎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最后变成了均匀的呼吸声。
兴奋了一整天的少女终于是说累了，抱着尾巴，蜷缩在床上，沉沉睡去。
她的嘴角微微翘起，像是在做什么好梦，蛇尾从她怀中滑落，垂在床沿上，尾尖轻轻晃了晃，然后也安静了下来。
尤菲米睁开眼睛，看着特蕾莎那张毫无防备的睡脸，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
这孩子，倒是睡得快。
祂坐起身，正准备将意志从尤妮尔身上收回，回自己的神国清净清净——然后，祂忽然愣住了。
等等。
“嗯？嗯……嗯！！！”
不对啊！
我早干什么了？
一开始就让尤妮尔来应对特蕾莎不就好了吗？
自己能听到，但尤妮尔本人可听不到啊！
自己将意志离去不就好了吗？
尤菲米用力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感觉自己的智商在这一刻受到了前所未有的侮辱。
这段时间一定是被什么东西影响了，竟然连这么简单的解决办法都没想到。
“我到底在想什么……”
祂摇了摇头，闭上眼睛，意识从尤妮尔的躯体中抽离，回到了那片冰封万物的神国之中。
神国里很安静。
巨大的雪松静静伫立在冰原中央，枝干苍劲虬结，覆满皑皑白雪。
寒风呼啸，雪花飘落，一切都是那么熟悉，那么安宁。
尤菲米坐在神座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终于清静了。
祂闭上眼睛，准备好好休息一下。
然后——
祂又睁开了眼睛。
“……”
因为祂发现，即使回到了神国，那些声音依然在祂的脑海中回荡。
不是真正的声响，而是记忆的残留。
那些若隐若现的呼吸、床板的吱呀声、还有那种让人心神不宁的震动……全都刻在了祂的脑海里，怎么都抹不掉。
“哈……”
尤菲米沉默了很久。
祂坐在神座上，一动不动，像一尊冰雕。
月光从神国的穹顶洒落，照在祂的侧脸上，将那张精致的面容映得更加清冷。
但祂的耳朵，却泛着淡淡的红。
然后，祂轻轻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嘴角却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赫伯特，你这个……”
结果，还没等祂说完，就听到了一声睡梦中的嘟囔。
“尤菲米，唔，别跟我抢……”
尤菲米表情一变，满心欢喜地看向了雪松枝头那团毛茸茸的雪白。
赫卡娅斯！
冰雪小猫咪还在熟睡，而且睡姿更加放肆了。
祂四仰八叉地躺在枝头，尾巴上翘，盖住肚子，还将自己的尾巴尖叼在嘴里。
果然，我家小猫猫才是最爱我的。
连睡梦里都在想着我……
“赫伯特，唔，你放开，尤菲米……”
？？？
等等！
原本还心中感动的寒冬女神当场破防，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家乖巧的小猫咪。
冰蓝色的眼眸中满是震惊，嘴巴微微张开，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不是！
你这是什么梦啊？
告诉我！
你这是什么梦！！？
尤菲米感觉自己的血压在飙升，太阳穴突突直跳，手指攥紧了神座的扶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而对此一无所知的赫卡娅斯吧唧了两下嘴，翻了个身，将脸埋进尾巴里，继续酣睡。
“……”
尤菲米盯着那只睡得天昏地暗的小猫咪，沉默了很久。
然后，祂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哼，等你醒了再跟你算账。”
祂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咬牙切齿的味道。
也不知道，祂到底是要跟谁算账。
……
这一夜，注定无法平静。
旅店的老板无法入睡。
他缩在旅店门口，竖起耳朵听着店里的动静，生怕那个住进自己店里的高手引来些乱子。
他干脆躲在门口，一方面是守夜，一方面也是方便随时逃跑。
奥菲迪娅忍受着，提心吊胆地压制声音，生怕被隔壁的弟子听到自己的声音。
尤菲米忍受着，感觉那些声音就在自己耳边回荡，恨不得冲过去帮赫伯特把隔音法阵彻底完善。
但祂什么都做不了，哪怕意识回到神国中，也还是听着那些回音，一遍又一遍。
那些声音像刻在脑子里一样，怎么都甩不掉。
而与她们相比，特蕾莎则是在全身心地享受这次旅程。
武僧修道院真有意思！
赫伯特大人真帅气！
沙漠绿洲真热闹！
沙漠的星空真好看！
而赫伯特呢？
他的快乐，其他人想象不到。
哦，不对。
是他的“辛苦”，其他人根本想象不到！
赫伯特先是检测了铁拳修道院藏经阁的隔音，然后又检测了沙漠旅店的建筑强度。
经过各项工序，才在奥菲迪娅的帮助下完成工作。
只能说……
实在是非常的辛苦啊！
……
与此同时，还有两帮人在这夜无法入睡。
贸易神殿中，大胡子牧师坐在祈祷室里，闭着眼睛，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枚宝石戒指。
他的眉头紧锁，脸上的笑容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疲惫和焦虑。
烛火在他面前轻轻摇曳，将他的影子投在墙壁上，像一个扭曲的怪物。
神谕说危机将至。
但危机在哪里？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今夜注定不会平静。
矮人死神教会的神殿里，干枯的矮人牧师同样坐在黑暗中，一动不动。
他的手指轻轻敲击着座椅的扶手，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
看似平静，但木质扶手都被敲出了一个浅浅的凹痕，木屑从边缘簌簌落下。
而他们都在等。
等对方先动手，等危机降临。
然后……
天亮了。
“危机呢？”
“他们人呢？”
这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