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
当第一缕阳光穿透沙漠的薄雾,照在沙棘绿洲的湖泊上时,一夜的紧张终于画上了句号。
昨夜……什么都没有发生。
没有突袭,没有暗杀,没有预想中的任何危机。
两家神殿的牧师疲惫地走出祈祷室,满脸不解地挠着头,不知道是该庆幸还是该更加警惕。
这对吗?
大胡子牧师站在神殿门口,看着初升的太阳,眼睛被阳光刺得眯了起来。
他的脸上写满了困惑,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枚宝石戒指,指腹在戒面上来回滑动。
“这倒是怎么一回事?”
没有人回答他。
晨风从沙漠中吹来,带着沙棘丛的酸甜气息,将他的祭袍吹得猎猎作响。
远处,矮人死神教会的神殿大门也缓缓打开,身材干瘪的矮人牧师站在阴影内,眼神中同样闪烁着茫然。
“……”
原本,两家教会为了合伙对抗砂石教会,将神殿的位置建得比较近。
后来等砂石教会覆灭,为了打擂台,两家都没有搬走,依旧留在原地。
而这个历史原因,就导致两位迷茫的牧师此刻都出现在了彼此的视线范围之内。
两人隔着遥远的距离对视了一眼,然后同时移开了目光。
这对吗?
他们都以为对方要动手,结果谁都没有动。
一夜的紧绷,一夜的等待,一夜的煎熬……到头来,什么都没有发生。
我以为你要偷袭我,但你没有偷袭我,让我白等了一夜。
那这岂不就是在偷袭我?
其心可诛!
绝对不能就这么算了!
……
……
而在沙棘绿洲边缘的旅店里,赫伯特睁开眼睛,看着身旁还在熟睡的奥菲迪娅,嘴角微微翘起。
“呵呵。”
他没有急着起身,而是安静地躺着,听着她均匀的呼吸声。
晨光从窗帘的缝隙中挤进来,在她的脸上画出一条细细的金线,将那张精致的面容映得格外柔和。
过了一会儿,赫伯特轻手轻脚地起身,没有惊动她,无声无息地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清晨的风从窗外涌进来,带着沙棘丛的酸甜气息,将窗帘吹得猎猎作响。
远处的湖泊在晨光中泛起金色的波光,像一面被打碎的镜子。
湖面上有薄雾在缓缓飘动,像一层轻纱,几只水鸟从湖面掠过,发出清脆的鸣叫。
赫伯特深吸了一口气,将那股清凉的空气吸入肺腑,然后又看了一眼仍在“熟睡”的奥菲迪娅,笑了笑,然后悄然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中。
是的,这其实不是赫伯特的房间了。
昨夜,在床榻彻底被“汗水”浸透之后,赫伯特便带着奥菲迪娅悄悄来到了她的房间。
所谓……干湿分离。
“天亮了,昨晚是个平安夜,没有人死去。”
他站在走廊里,装作刚从自己房间走出的样子,满足地伸了个懒腰,用力伸展。
就在这时,隔壁房间的门也打开了。
嘎吱。
“哈……”
特蕾莎打着哈欠从房间里走出来,揉着眼睛,一头长发乱糟糟的,整个人还带着刚睡醒的迷糊。
也不知道是不是蛇类生物的本能,她不太擅长早起。
然后,睡眼惺忪的少女就看到了赫伯特。
“诶?”
少女的眼睛瞬间瞪大了,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术一样僵在原地。
她下意识地抬手理了理头发,又拉了拉领口,微微缩头,脸颊上浮起两朵淡淡的红云。
“赫、赫伯特大人,早安!”
她的声音又轻又软,带着刚睡醒的鼻音,小心翼翼地问候,生怕自己的表现不够得体。
赫伯特转过头,看着她那副又羞又喜的样子,笑着点了点头。
“早上好。”
特蕾莎的心跳漏了一拍,低下头,手指绞着睡袍的衣角,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诶嘿嘿~”
她觉得自己这样子早上问好,有点像是新婚妻子一样呢……这个念头让她脸颊更红了,红得像被火烧过的晚霞。
而就在这时,特蕾莎身后的房间里,尤菲米也跟着走了出来。
祂一眼就看穿了少女的小心思,嘴角忍不住撇了撇,心中咕哝起来。
“小家伙,你难道是想要以妻子自居吗?”
“那你……嗯,还真是个无能的妻子啊!”
还妻子呢!
你连昨晚隔壁发生了什么都一无所知,自己却睡得那叫一个香啊!
祂的目光不经意地瞥向赫伯特,然后不着痕迹地迅速移开。
“……”
坏了,一看到赫伯特就想起了昨夜的煎熬。
昨晚那些若隐若现的声音还在祂脑海中回荡,像刻在脑子里一样,怎么都甩不掉。
祂的耳尖微微泛红,但很快就被祂压了下去。
尤菲米本来想着暂时不跟赫伯特多接触,但这家伙却好似一点眼力见都没有,主动跟祂问好。
“尤妮尔,早上好哦。”
顶着尤妮尔身份的女神心中无奈,但也只能低下头,得体地给出回应。
“……嗯,早安。”
而在三人互道早安时,又一道房间门打开了。
“奥菲迪娅老师!早安!”
特蕾莎立刻迎了上去,恭敬地低下头,双手交叠在身前,微微欠身,声音里满是雀跃。
奥菲迪娅从房间中走出,低头看了乖巧的少女一眼,缓缓点了点头。
“嗯,早安。”
她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倦意,但当目光落在弟子身上时,眼中闪过一丝柔和。
奥菲迪娅表现得非常正常,一点都看不出昨夜的媚态。
哦,也不是完全没有变化。
当赫伯特也跟着其他人一起笑着跟奥菲迪娅打招呼时,她却直接无视了他。
甚至,她还瞪了他一眼,轻轻哼了一声,别过头去。
生气了。
在闹小脾气呢。
作为始作俑者,赫伯特当然知道被特殊对待的原因,但暂时没有安慰她,只是笑了笑,转身带头走下楼去。
“哼。”
奥菲迪娅看着他的背影,嘴唇抿了抿,蛇尾在长袍下轻轻甩了一下,然后跟了上去。
旅店的一楼,空气里弥漫着茶香和奶香。
旅店老板正坐在柜台后面,用一把小刀在半个茶砖上轻轻刮擦。
他的动作很慢,很轻,茶粉从砖面上簌簌落下,撒进下方冒着热气的奶锅中,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他的眼睛下面挂着浓重的黑眼圈,脸色蜡黄,像是被什么东西掏空了身体。
听到脚步声,一夜没睡的老板微微抬头,疲惫的目光在赫伯特几人身上扫了一圈。
然后,他点了点头,用下巴指了指旁边的餐桌。
“坐吧,早饭马上就好。”
他的声音沙哑而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
但赫伯特注意到,他握刀的手指微微放松了一些,肩膀也不再那么紧绷。
在一夜没有出现意外之后,这老板也松了口气,觉得自己是小题大做了。
这几人可能真的只是恰好路过,是自己有些反应过度了。
但是,旅店老板也不觉得自己这么谨慎有什么问题。
在这种危险的地方,再多的谨慎也是不够的。
作为当年那支冒险队中唯一能够差不多算是全身而退的吟游诗人,只是丢了半个脚掌,甚至还开起了旅店,他已经很满足了。
能够安安稳稳地度过余生,对他来说就已经足够了。
可是,自己真的放下了吗?
他一边刮着茶砖,一边在心里问自己。
如果真的放下了,那岂不是应该在更安全一些的地方养老吗?
为什么非要将旅馆的位置选在这里?
他不知道。
也许只是习惯了这里的风沙吧?
反正呢,他只是一次次地将那些不自量力的新人臭骂一顿,让他们免费在店里住一晚后将他们赶走。
这算是发泄自己的病态想法呢?
还算是出于善心呢?
还是说,只是不愿意看到那群白痴走上自己这些人的老路呢?
他不知道。
也或许,他其实一直都知道真正的理由。
“来了。”
他将煮好的奶茶倒入几个粗陶碗中,一一端到桌上。
奶茶是咸的,带着砖茶特有的苦涩和奶的醇厚,配着烤得焦脆的面饼和一小碟果干。
简单,但很实在。
几人围坐在桌边,开始享用这份有着鲜明地区特色的早饭。
特蕾莎小口小口地喝着奶茶,眼睛亮晶晶的,她的嘴角一直翘着,时不时偷偷看一眼赫伯特,然后又迅速低下头。
尤菲米安静地吃着面饼,目光在桌上扫过,看不出什么情绪。
奥菲迪娅则没有什么胃口,只是慢慢喝着奶茶,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老板。”
吃了一会儿,赫伯特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
“嗯?”
老板抬起头,看着他。
“我听说死亡沙漠有很多传说,你能给我们讲讲吗?”
赫伯特的声音很轻,很随意,像是在跟老朋友聊天,灰眸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明亮,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
老板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起来。
那笑容里有释然,有无奈,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苦涩。
经过一晚上的思考,旅店老板已经想清楚了,眼前这伙人显然不简单。
自己察觉到的少女强者在里面的地位不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