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始的时候,他还觉得对方是在刻意伪装,但想了一夜,他想到了另一种可能——她其实不是装的。
有没有可能,她就是地位最低的那个?
而如果连高阶强者都那么谦卑的话,那其他人中……难不成会有传奇强者!!?
眼前这个看上去过于年轻的黑发少年,难不成是什么伪装了面容的老怪物?
心中猜测了很多,但旅店老板反倒是释然了。
不是想开了,是没招了。
这样的强者反倒是不会跟自己扯上什么关系,就算有麻烦,自己想逃也逃不掉。
人家问什么,自己说什么吧。
“传说啊……那可多了去了,你们想听哪一种?”
旅店老板想了想,反问道:“是沙漠深处那些吃人的怪物?还是绿洲里那些神出鬼没的沙匪?还是那些消失在黄沙之下的古老宝藏?”
“都行。”
赫伯特笑了笑,端起奶茶喝了一口,轻松道:“随便讲讲就行,就当是让我们长长见识。”
老板点了点头,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
“那就从沙虫讲起吧,死亡沙漠中最常见的就是沙虫,你们应该见过,它们能够将骆驼轻松拖入沙中。”
“但你们不知道,绿洲中一直流传着一个古老的传说,在沙漠深处有一种巨型的沙虫!”
“它足足有上百米长,一口就能吞下一整支商队!”
吟游诗人出身的旅店老板很显然是一个很擅长讲故事的家伙。
他的声音低沉,明明是在讲述别人的故事,听起来却像是在讲述他亲身经历过的故事一般。
特蕾莎听得入了迷,奶茶端在嘴边都忘了喝。
“还有呢?”
等老板停下,她忍不住追问起来。
“还有啊……”
已经彻底放松下来的旅店老板笑了笑,继续说下去。
他讲了沙匪的宝藏,讲了一个在沙漠中游荡了数百年的干尸,讲了沙漠深处一座被黄沙掩埋的古城,讲了古城中那些会唱歌的沙粒……
大多数故事都很普通,像是什么干尸、巨鹰、沙匪的宝藏、神灯之类在沙漠地区基本都会出现的传说。
赫伯特一边听,一边漫不经心地点着头。
他对这些故事兴趣不大,但一旁的奥菲迪娅却很明显来了兴趣。
“……”
奥菲迪娅微微抬起头,知道赫伯特是在特意帮她打听,好让她能够了解这些口口相传的传说。
她看了赫伯特一眼,赫伯特也正好看向她,对她露出了一个无声的微笑。
然后,他在桌子底下悄悄牵起了她垂下的右手——动作不大,只是将两人的小指勾在一起,指尖轻轻碰了碰。
嗯!!?
在指尖触碰的时候,奥菲迪娅整个人都僵了一下。
但她只混乱了一下便恢复了平静,没有将手指抽回,而是轻轻哼了一声,然后将手指勾住。
两人就这样在桌下勾着小指,谁也没有说话,脸上却都带着淡淡的笑意。
特蕾莎没有注意到桌下的小动作,她的注意力全在老板的故事上。
但坐在赫伯特右手边的尤菲米却是感受得清清楚楚。
不是???
祂微微瞪大眼睛,没控制住表情地看向悄悄腻歪在一起的两人,眼眸中满是震惊,嘴巴微微张开,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你们两个!
没完了是吧?
你们都贴了一晚上了,现在还在继续腻歪是吧?
祂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直跳,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茶碗。
然后,实在受不了的祂做出了一个连自己都没有想到的举动——祂无声地抬起桌下的小脚,悄悄踩在了赫伯特的足尖上。
哼。
当脚趾触碰到赫伯特的靴子时,祂就意识到了不对。
不对,自己这是在做什么?
堂堂寒冬女神,竟然在桌子底下踩一个凡人的脚?
这像什么话?
而且,自己可是“尤妮尔”啊!
但事已至此,踩都踩了,逃也不是办法。
祂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
祂的目光依然落在老板脸上,表情认真,好似在认真听讲,看不出任何异常。
但桌下,祂的脚趾却微微蜷缩,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
结果,赫伯特对此却好像半点都没有察觉,依然是那副倾听故事的样子,都没转过头扫祂一眼。
尤菲米心中松了一口气,暗道侥幸。
“还好他没有发现……”
结果,当祂正要将脚收回时,赫伯特却忽然有了反应——他突然反击,快速反踩了下去。
!!!
尤菲米整个人僵住了。
她能感觉到赫伯特靴底的重量,不轻不重地压在她的脚趾上。
那力道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笃定。
祂这下子是真的动也不敢动了。
脚趾蜷缩在靴子里,手指攥紧了茶碗,祂的表情依然平静,但耳尖却泛起了淡淡的红。
“坏了,这下被抓包了……”
这还不算完。
头也不回的赫伯特还悄悄将手伸到了尤菲米的腿上,手掌朝上地摊开,像是在等待着什么一样。
他的大手也不四处乱摸,就那么安静地摊在那里,不急不躁地等待着什么。
???
尤菲米动作一僵,大脑一片空白。
这家伙的脑回路到底是怎么长的?
其他人都在,还就在旁边!
特蕾莎就坐在祂旁边,奥菲迪娅就坐在赫伯特身边,旅店老板还在讲故事……
你确定现在要做这样的事情吗?
祂的眼眸微微眯起,咬住了嘴唇,心中异常犹豫。
而似乎是等待了太久,那只手掌动了动,手指晃了晃,像是有些不耐烦了。
那手指轻轻动了动,一下,又一下,像是在敲一扇迟迟不开的门。
然后,它似乎作势就要翻个面……
翻面!!?
尤菲米大惊,心脏猛地一跳。
不行!
不能让他在这个时候翻手!
万一被其他人看到……祂几乎是下意识地将自己的小手送到了赫伯特的掌心中。
而那大手在捕获到猎物后便安分下来,也不再随便乱动了。
他轻轻握住尤菲米的手,力道不轻不重,拇指在她的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像是在安抚,又像是在炫耀着自己的胜利。
尤菲米的脸彻底红了。
祂低着头,假装在喝奶茶,但茶碗里早就空了。
祂的手指蜷缩在赫伯特的掌心里,不知道该抽回还是该继续。
祂能感觉到赫伯特掌心的温度,暖暖的,透过皮肤传来,让祂的心跳越来越快。
这个时候,场面变得十分微妙。
赫伯特一边勾着奥菲迪娅的手指,另一边还握着尤菲米的小手。
他的表情依然平静,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像是在认真听老板讲故事。
但桌下的两只手,却各自牵着一个不同的“猎物”。
奥菲迪娅对此也是一无所知。
她的手指与赫伯特的小指勾在一起,蛇尾在长袍下轻轻摆动,心情似乎不错。
她也在听老板讲故事,偶尔微微点头,偶尔蹙眉思考。
尤菲米则低着头,一言不发。
祂的纤手被赫伯特轻轻握住,整个人都绷紧了,不知道该做什么。
祂能感觉到赫伯特的手指在她的手背上轻轻画着圈,一下又一下,不急不缓。
祂的脸越来越红,耳朵也越来越烫。
而唯独特蕾莎对此一无所察,满脸好奇地听着旅店老板讲述传说故事。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时不时发出“呜哇”的惊叹,完全沉浸在了那些古老的故事中。
有的人只是无能の妻子。
而她,很显然是一个特别无能の妻子……哦,甚至都不是妻子。
更无能了。
“……还有呢?”
天真的少女追问道,声音里满是兴奋。
“还有一个。”
久违讲述了好几个故事的老板沉默了片刻,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回忆什么。
他的目光飘向窗外,落在远方那片无垠的沙海上,眼神变得悠远而深邃。
“那是一个很古老的传说,比沙虫、比沙匪、比那些宝藏都要古老。”
“古老到几乎没有人记得,古老到连那些吟游诗人都不再传唱。”
他的声音低了下来,像是在讲一个不为人知的秘密。
“传说,在很久很久以前,当死亡沙漠还不是沙漠的时候,这里曾经有一个神秘的王国!”
“那个王国很强大,很富有,商队从世界各地赶来,带着黄金、丝绸、香料、宝石,换取那个王国特有的宝物。”
“那是一个……被狐狸统治的王国。”
老板刻意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座的几人,在收获了少女惊疑的目光后满意点头。
很久没有这么优秀的听众了。
在特蕾莎那边得到了足够的情绪价值后,火力全开的旅店老板继续讲述:“是的,你们没听错,就是狐狸。”
“准确地说,是他们自称为‘狐狸’。”
“这是因为他们的守护圣兽是一族特殊的狐狸,为他们带来了财富与繁荣,庇护了他们上千年,所以这些人才以此自称。”
“当然,也有传言说,他们其实本就是狐狸魔物,会变化成与之交谈的其他种族。”
在老板停下后,特蕾莎忍不住问道:“后来呢?他们那后来去哪里了?”
“后来啊……”
老板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叹息道:“后来,天灾降临,那个王国消失了。”
“一夜之间,整座王城被黄沙吞没,连同那些狐狸,全部消失在沙漠之下。”
“没有人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没有人知道他们去了哪里。”
“有人说,正是他们触怒了神明,才导致这里被降下了惩罚,化作了死亡的沙漠。”
“也有人说他们打开了不该打开的门,大门联通了神秘的异界,放出了不该放出的东西。”
“还有人说,他们根本没有消失,只是藏在了沙漠的更深处,等待着某一天重新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