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明教会之间的纷纷扰扰没有影响到外界。
两家有意识地将对峙压下,只在小范围中争斗,因此没有引起太多人的注意。
与世无争的赫伯特旅游团还在继续悠闲地享受旅游。
他们也遇到了一些擦肩而过的商队和冒险者,但那些人都保持了警惕,没有主动与他们靠近。
这里不是善地,对他人保持警觉是必要的本能。
而在初到沙漠的兴奋劲渐渐过去后,特蕾莎的情绪也渐渐平静了下来。
她不再像早上那样雀跃兴奋,但也没有厌恶,而是开始认真地观察周围的环境。
沙丘、沙粒、偶尔从沙中探出头来的未知蜥蜴,还有那些在沙地上爬行的甲虫——每一样东西都让她感到新奇,但也让她意识到这里的严酷。
虽然这里的温度对她来说没有任何伤害,甚至称得上舒适,但比她弱小的生物很显然没办法像她这么轻松。
走了一阵子,特蕾莎忽然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认真:“奥菲迪娅老师,这里的水是不是很珍贵?”
“嗯。”
奥菲迪娅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周围那片干涸的沙地。
“对于生活在附近的凡人来说,死亡沙漠之所以被称为‘死亡’,不只是因为禁区和魔物,更是因为缺水。”
“没有水,便没有生命。”
她耐心地解释着,为弟子解惑:“在这里,每一滴水都很宝贵。”
“凡人们为了找水会选择打一口井,但即便如此,也可能要挖到很深的地方才能找到水源。”
“有些井深到几十米,甚至上百米,打出来的水还是咸的,不能直接喝,需要经过处理。”
特蕾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眼眸里闪过一丝感慨,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低声道:“那生活在这里的人还是真不容易啊。”
“是啊。”
赫伯特听到两人的对话微微一笑,没有多说。
真新奇啊。
他竟然有一种带孩子出门春游的感觉。
也是奇怪。
自己明明未婚未育,还是个纯洁的孩子,怎么就忽然养起孩子了呢?
就在赫伯特心中感慨时,前方的特蕾莎忽然停下了脚步。
“诶?”
她歪了歪头,眼眸微微眯起,然后伸出有些细长的舌尖,在空中轻轻点了一下。
但或许是觉得不够,她干脆将淡粉的舌头甩动起来。
特蕾莎:略略略略略略——
一时间,在场的其他三人都愣住了。
赫伯特看着她突如其来的怪异举动,愣了一下,然后意识到那是蛇类魔物特有的感知方式。
不用赫伯特开口,她一旁的尤菲米便主动询问道:“诶?发生什么事了?怎么突然伸舌头?”
“略略略……呃,咳咳。”
特蕾莎收回舌头,咳嗽了一下,转头看向一个方向,眼睛睁大了些,里面闪过一丝惊讶:“那边……那边有水?”
水源?
赫伯特挑了挑眉,从怀中取出地图,低头看了看。
地图上,那个方向没有任何标注。
没有绿洲,没有水源,连一个代表“可能有水”的标记都没有,只有一片空白。
水源是重要的资源,地图上不可能缺少标记。
这里还只是死亡沙漠外围的外围,这么多年应该已经被来来往往的冒险者探索干净了才对。
“你确定吗?”
“嗯。”
特蕾莎用力点头,又伸出舌尖感知了一下,然后更加笃定地说:“很确定,是水的气息,而且不远。”
奥菲迪娅也停下了脚步,微微抬起头,好奇的目光落在特蕾莎身上。
事实上——她啥也没感觉到。
有件事需要强调一下,“知识之蛇”虽然有着蛇类的外形,但这个种族不是真正意义上的“蛇类魔物”,而其实是一种特殊的精类生物。
它们是知识的汇聚体,不是真正的蛇。
那七彩蛇尾只起到一个造型上的作用。
对于奥菲迪娅来说,蛇尾除了贮存大量的知识外,就只能让赫伯特感到兴奋……
“那就去看看。”
赫伯特将地图收起来,抬手拍了拍特蕾莎的脑袋,笑道:“带路吧,我们的‘向导’。”
虽然突然出现的水源有些奇怪,但反正时间有的是,去看看特殊事件也挺有趣的。
“嗯!”
特蕾莎开心地笑了起来,蛇尾在身后甩得啪啪响,然后转身向着她感知到的方向走去。
而这一走,赫伯特就感觉自己上当了。
三人跟在特蕾莎的身后,一口气翻过了十几座沙丘。
特蕾莎说着“不远”,他们也确实没走太远,但就是一直在一个范围里不断绕圈。
而且特蕾莎还没有走直线,而是走走停停,时不时拐来拐去,不断重新定位。
就当赫伯特怀疑特蕾莎是不是迷路了的时候,脚下的沙地渐渐变得湿润,沙粒不再那么松软,踩上去有一种微微的实感。
空气中多了一丝凉意,不再那么干燥灼人。
然后,他们看到了。
在沙丘之间,在那些连绵起伏的金色波浪中,竟然突兀地出现了一抹绿色。
那是一片绿洲。
很小,很小,小到在地图上根本画不出来。
甚至,很难称得上是绿洲,只是一小片沙地凹陷处,生长着几株矮小的灌木,灌木的叶子是灰绿色的,在阳光下泛着微微的光泽。
而在灌木丛的中央,有一小洼水。
水洼不大,只有几米见方,水很浅,能看到底部的沙石。
但水很清澈,倒映着天空的蓝色,像一面小小的镜子。
“真的有水!”
特蕾莎兴奋地叫了起来,快步跑向那片绿洲。
她蹲在水边,伸手探了探水温,然后转过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赫伯特。
“还是凉的!”
赫伯特走到她身边,低头看了看那片水洼,又看了看周围的灌木,没有说话,而是眉头微挑。
“哦?”
灌木的叶子有些发黄,但整体还算健康,似乎在证明这片绿洲不是临时出现的,而是存在了一段时间。
但奇怪的是,周围没有任何动物的痕迹。
没有脚印,没有粪便,没有啃食过的灌木枝条。
这片绿洲就像是被什么东西隔绝了一样,没有任何生物靠近。
不,也不是没有任何“生物”。
就在水洼旁的灌木下,一团土黄色的东西蜷缩在沙地上。
那是一只狐狸。
很小的一只幼狐,比家猫大不了多少。
它的毛色是土黄色的,和周围的沙地几乎融为一体,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耳朵很大,竖在头顶,像两片扇形的叶子,尖端微微发黑。
它蜷缩成一团,身体微微起伏,呼吸很微弱。
而在它的胸口,有一道伤口,伤口不深,但周围的毛发被血浸透了,干涸的血迹在沙地上留下一小片暗红色的痕迹。
“这是……”
特蕾莎也注意到了这只小兽,愣了一下,走到那只狐狸身边,低头看着它,眉头微微蹙起,眼眸里闪过一丝心疼。
“沙狐。”
奥菲迪娅开口了,声音平静,但眉头微微蹙起:“死亡沙漠中很常见的一种低级魔物,通常以沙鼠和蜥蜴为食,不会主动攻击比自己体型更大的生物。”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那只昏迷中的小兽身上,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但它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奥菲迪娅没有把话说出口,而是转头看向同样若有所思的赫伯特。
两人四目相对,都在一瞬间明白了对方的意思,都是轻轻点头。
这情况,很显然是有点问题。
异常之处太多了。
一片没有在地图上标注的绿洲,凭空出现在沙漠中,周围还没有任何动物的痕迹,像是被什么东西驱赶了一样。
他们不久之前才听过关于“狐狸王国”的故事,在这片绿洲的正中央,就正好躺着一只昏迷的沙狐。
而且他们刚才绕来绕去的轨迹,当时没有感觉,但现在回过头想想,似乎是在穿过无形的迷宫。
如果只有一点,还可以说是巧合,但这些违和之处全部出现,甚至还叠加在一起……这怎么看都像是一个陷阱。
换成任何一个有一定经验的冒险者都不会上当,会果断逃离这里。
在这种危险的地方中,好奇心是最致命的东西。
死亡沙漠尤其是如此。
那些消失在这片沙海中的人,大多都是因为好奇心太强,看到了不该看到的东西,走进了不该走进的地方。
但赫伯特和奥菲迪娅对视了一下后,却都是隐晦地笑了起来,没有将这份异常点出来,悄悄交谈。
“这也是一种体验。”
“嗯,让她亲身经历一下也好。”
他们希望特蕾莎能够自己意识到这份特殊,也算是完整地体验一下冒险者的生活。
真正的冒险者不会只遇到美好的事物,他们也会遇到陷阱,遇到欺骗,遇到那些看似美好实则致命的东西。
而特蕾莎,需要学会分辨。
“尤妮尔,你能帮它治疗一下吗?”
特蕾莎转过头,看向尤菲米,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急切,手指轻轻抚摸着那只沙狐的毛发,像是在安抚它。
尤菲米没有动手,而是偏头看了赫伯特一眼。
“嗯?”
女神大人当然也是察觉到了问题,甚至要比赫伯特两人更早,在绕圈的时候就已经隐约意识到什么了。
赫伯特微微点头,示意祂随意就好。
“嗯。”
而在得到了许可之后,尤菲米自然不会拒绝这种简单的要求。
祂走到那只沙狐身边,蹲下来,抬手轻轻按在它的伤口上方。
一道柔和的白光从祂掌心亮起,如同晶莹的雪花从中片片飘落——那是冰雪女神赐予信徒的治疗神术。
光芒很淡,带着一丝清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