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令人意外的是，那道白光落在伤口上，却没有产生任何效果。
伤口没有愈合，血迹没有消失，那只沙狐的呼吸依然微弱。
“嗯？”
尤菲米的眉头微微蹙起，眼中闪过疑惑。
祂又催动了一次神术，这一次光芒更亮了一些，但结果依然相同——伤口纹丝不动，像是被什么东西阻隔了一样。
“嗯？？？”
寒冬女神彻底疑惑了。
要知道，这可不是信徒在用神明赐下的力量。
这特么可是神明本人亲自上号代练！！！
这都不能算是开挂，而是直接就没关过。
尤菲米是寒冬女神，祂的神力哪怕只是分出一丝，也远远超过任何冰雪女神教会主教的全力施为。
按理说，这个最低级的治疗神术，效果怕是会比很多主教的高级神术都强。
结果，现在却救不了一只“沙狐”？
出现这样的情况，常规来看只有两种可能。
一种，是这种程度的神术还无法治疗好它的伤势。
那只沙狐的伤口看似不深，但伤及了内脏，或者有某种力量在阻止伤口愈合。
另一种，则是小狐狸已经处在了将死未死的弥留之际，光靠“治疗伤势”的神术已经没有用了。
虽然现在还不行，但再过一会儿的话……就可以用复活神术了。
尤菲米收回手，摇了摇头，冲着期待的特蕾莎无奈道：“不行，光靠治疗神术治不好它。”
“怎么会……”
特蕾莎愣了一下，低头看着那只沙狐，看着它微弱的起伏，看着它胸口的血迹，眼眸里闪过一丝难过。
“它就快要死了？”
“这个，呃，嗯……可能。”
尤菲米迟疑了一下，还是说出了自己的判断。
不过，死了倒是可能更好救了……
祂有些犹豫，不知道该不该暴露更多的力量。
神眷者虽然有使用“复活神术”的资格，但“尤妮尔”却没有这样的实力。
虽然赫伯特已经知道了“真相”，但特蕾莎还被蒙在鼓里，天真地以为尤妮尔只是她的好闺蜜。
而且，眼下的情况很显然不太对劲，恐怕有其他的问题。
尤菲米很犹豫。
祂不想暴露，但又不想看到这个善良的孩子难过，一时间陷入了迟疑。
而就在这时，一边沉默的赫伯特主动靠近，从尤菲米手中接过了那只小狐狸。
他将它轻轻托在掌心，低下头，闭上眼睛，仔细感知了一下。
片刻后，他睁开了眼睛，灰眸里闪过一丝了然。
“原来如此。”
在仔细检查了一番之后，赫伯特发现了之前忽略的细节。
这只沙狐的体内，有极其微弱的死亡气息。
那气息很淡，淡到几乎无法察觉，但它确实存在，附着在伤口周围，像一层看不见的薄膜，阻止着伤口的愈合。
这是很正常的事情。
这里是死亡沙漠，几乎所有适应下来的魔物体内都有一定的死亡气息，寿命相较于其他地方的同类要更短。
这是这片土地的惩罚。
但同时，它们在战斗中也会附加一点点死亡气息，能够让造成的伤口更难愈合。
这是这片土地赋予它们的天赋。
“尤妮尔”的神术之所以失效，是因为无法将那股死亡气息彻底驱散——这跟之前治疗铁骨大师时是一样的状况，只是程度轻了许多。
赫伯特没有解释这些，而是转头看向特蕾莎，认真地问道：“特蕾莎，你是想要拯救它吗？”
“诶？”
特蕾莎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轻声道：“嗯，我想救它。”
赫伯特并不意外地点头，接着继续问道：“明明你不知道它的来历，也不清楚这份伤势的来源，但你就是想要救它？”
“即便，这对其他生命来说并不公平？”
少年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优胜劣汰，这本就是自然的法则。”
“它或许也是别的生物的猎物，你救下了它，就会有别的动物饿肚子。”
“即便如此，你还要这么选择吗？”
他的目光落在特蕾莎脸上，灰色的眼眸里没有责备，没有说教，只有一种等待。
“我……”
特蕾莎不是白痴，在赫伯特这么发问之后，她能够意识到这其中怕是有自己没注意到的问题。
那片绿洲太突兀了，那只沙狐出现得太巧合了，周围没有任何动物的痕迹……这一切都透着一种不真实感。
但她片刻的犹豫之后，却还是选择坚持自己的决定。
“……想。”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笃定。
“我想要救它。”
“我不知道这算不算是拯救，我也不觉得这是公平的，但我只是……不想看到它死在我的面前。”
只是，不想再看到生命在自己眼前流逝。
在那被当成奴隶抓走的短暂时间中，她曾经见到过那些恐惧和厌恶自己的奴隶被奴隶贩子活活打死。
虽然那些人对特蕾莎并不好，甚至是将她视若诅咒，但她还是不愿意看到他人的死亡。
那时的特蕾莎无能为力，她只能看着，只能听着那些哭喊声、求饶声、还有骨头断裂的声音。
她不想再那样了。
赫伯特在听到这个回答后愣了一下，然后露出了非常愉悦的笑容。
“哦？”
他盯着少女的双眼，灰眸里闪过一丝幽深的光芒，幽幽问道：“特蕾莎，你知道你的这种想法是很傲慢的吗？”
“我……”
“不，不必解释，也不用纠结对错。”
赫伯特大手一挥，打断了少女的解释，抬手按在她的头顶，用力揉了揉，满意道：“我很喜欢你的回答。”
傲慢？
是的，就是要傲慢。
强者就是有傲慢的资格。
或许，在别的世界，这种想法是有些偏激的，甚至是不够人道的。
但在这个残酷的世界，这种想法是无比正确的。
赫伯特本来还担心特蕾莎会被同理心左右想法，但这个时候已经彻底放下心来。
少女只是天性善良，但却并不天真。
她知道空有善良会付出的残酷代价。
她有自己的判断，有自己的坚持，不会被别人的意见轻易左右。
拯救这只狐狸，也只是因为她“想要这么做”。
这就够了。
他转头看向奥菲迪娅，发现主教大人的兜帽微微晃动，似在微微点头。
而在注意到赫伯特那得意的视线后，奥菲迪娅无奈地摇了摇头，像是没招了一般叹了口气。
“别看我，这都是跟你学的。”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无奈，但还有一丝说不真切的柔和。
“哈哈哈！”
赫伯特大笑起来，然后不再犹豫，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到掌心那只小小的沙狐身上。
他没有使用神术，而是直接调动体内的生命之力。
那力量从他的掌心涌出，温和而纯净，迅速流入沙狐体内。
这不是靠着神力治疗，而是直接将赫伯特的生命本源分享出去。
就与之前帮助铁骨大师时一样，直接蛮不讲理地将生命之力灌注进去。
不需要仪式，不需要咒语，不需要任何繁琐的步骤。
而效果也是显著的。
那股盘踞在伤口周围的死亡气息，在接触到生命之力的瞬间，如同冰雪遇阳，迅速消融。
短短几秒，伤口边缘开始愈合，干涸的血迹从毛发上脱落，露出下面新生的皮肤。
那只沙狐的呼吸变得平稳起来，不再那么微弱。
见到这一幕，赫伯特当即切断了灌注的生命力，但却还是晚了一步——在他收回生命之力之前，那股力量已经顺着沙狐的四肢百骸流淌了一遍。
然后，这只狐狸就爆毛了。
砰。
原本紧贴身体的毛发，在一瞬间蓬松起来，像被充了气一样。
它的体型从视觉上看整整膨大了好几圈，从一只小狐狸变成了一团毛茸茸的球。
黄色的毛发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连那对大耳朵都被埋在了毛发里，只露出两个尖端。
“噗。”
尤菲米没忍住，一时间笑出了声。
祂在意识到后连忙捂住嘴，但肩膀还是忍不住轻轻抖动。
“呵呵~”
奥菲迪娅也微微翘起了嘴角，虽然很快就压了下去，但那一瞬间的笑意却被赫伯特捕捉到了。
而本该在这个时候最搞笑的特蕾莎，此刻却已经懵了。
“……”
事实上，她现在根本没看那个被救活的小狐狸。
她的眼睛直直地盯着赫伯特，瞳孔微微放大，嘴巴微微张开，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术一样僵在原地。
这一刻，少女的脑海里一直回荡着一句被下意识截断了的话语。
“我很喜欢你……”
诶？
诶诶诶！！！
赫伯特大人，他他他他——他刚才是不是说了他很喜欢我啊？
那个，我要是直接同意的话……会不会显得我有点太轻浮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