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
铁骨大师心中还在吐槽，前面的赫伯特已经迈开了步子。
“……”
三位武僧对望了一番，都看到彼此眼中的无奈。
这位弑神者阁下的性格，还真是很坏心眼啊……
故意玩弄他们三个人的情绪，欣赏他们的反应。
真是好坏好坏的人啊！
“哈……”
铁骨大师深吸一口气，率先将那些纷乱的思绪压了下去，大步跟了上去。
铁心和铁石对视一眼，也苦笑不迭地连忙跟上。
一行四人走出废弃绿洲，向着沙漠深处走去。
铁骨大师本以为距离不会很远。
沙海领主刚刚战败，状态虚弱，应该逃不了多远。
赫伯特既然要带他们去找，那地方应该就在附近。
但是，这一走，却是从清晨走到了黄昏。
太阳从东边升到头顶，又从头顶滑向西边，金色的阳光渐渐变暗，将沙海染成一片金赤之色。
铁骨大师的眉头越皱越紧，他已经很久没有在死亡沙漠中走过这么远的距离了。
“……”
不是体力跟不上，而是这个方向让他越来越不安。
他们正在深入死亡沙漠。
沙丘越来越高大，植被越来越稀少，空气越来越干燥。
偶尔能看到几株枯死的灌木，枝干光秃秃的，像一只只伸向天空的大手。
地面上偶尔会出现一些白色的碎片，那是风化已久的骨骼，不知道是什么生物留下的。
铁心和铁石两人一直保持沉默，早就意识到了不对。
这个方向，根本不是他们，甚至也不是冒险者们平日活动的区域，已经超出了死亡沙漠外围的范围，进入了更深处。
但因为前车之鉴，他们都理智地没有开口多问。
因为他们知道，既然赫伯特走在这个方向，那就一定有他的理由。
问了大概也是白问。
不但问不出什么，还可能会被那位大人戏弄一番。
虽然有着传奇的实力，但他们清楚自己眼下的定位，老老实实把嘴闭上，闷着头跟上。
终于，在黄昏时分，他们停下了脚步，来到了一处异常空旷的沙漠。
这里很平，很空，没有任何地标。
沙地平整得像一面巨大的镜子，一直延伸到天际线，周围没有任何沙丘，没有任何植被，没有任何生命的迹象。
只有风。
风吹过沙地，卷起细小的沙尘，在夕阳下泛着赤金色的光芒。
铁骨大师停下脚步，目光扫过四周，眉头紧锁。
也不怪他这么警惕。
这里在赫伯特之前买的地图上已经被认为是死亡沙漠的中心。
标注是空白，没有绿洲，没有水源，没有任何信息，只有一片空白。
但无论是铁骨大师还是两位传奇武僧，都明白，这里还没有达到真正的中心。
虽然很近很近，只有一步之遥，但他们并没有跨越那道生路与死地的屏障。
他们尚且还没有走入那个连史诗强者都不敢轻易踏入的禁忌区域。
但这里，在世人的眼中，却已经是不可靠近的禁忌之地了。
“到了？”
铁心低声问，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
“到了。”
赫伯特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们紧张的样子笑了起来。
铁石挠了挠光头，一脸茫然地问道：“已经到了吗？可是这里什么都没有啊。”
赫伯特没有回答，只是抱着胳膊环顾一圈，嘴角一撇，随意道：“不知道啊，我也是第一次来。”
抱着沙海领主脑袋的铁石凑上来，小心翼翼地问道：“那我们之后要去哪里？”
作为本地人，他们对于死亡沙漠的敬畏要比赫伯特多得多，在这里根本不敢轻举妄动。
他以为赫伯特清楚这里的隐秘，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走。
结果赫伯特却是随意摆手。
“等等吧，肯定会有人来接的。”
铁石愣了一下，然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他不太理解赫伯特的意思。
这里一片空旷，连个人影都没有，谁会来接他们？
沙海领主吗？
可是沙海领主不是已经被……
他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怀中那颗头颅上，咽了口唾沫，没有把话说出口。
赫伯特看着他那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放心吧，肯定会来人的。”
他故意拖长了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促狭，调侃道：“总不会有人因为我不小心把它脑袋摘了就故意给人穿小鞋吧？”
不会吧？
不会吧？
都说了是不小心的啦！
怎么还这么小气啊！
“……”
铁石的表情更加微妙了，不确定赫伯特是在开玩笑还是在认真说。
他低头看了看怀中的头颅，那颗头颅紧闭着眼睛，没有任何表情，看不出是生气还是不生气。
铁骨大师和铁心也沉默了。
他们也不确定沙海领主会不会在意这件事。
虽然巫妖可以更换身体，但被人把脑袋摘下来，总归不是什么愉快的体验。
不过，赫伯特显然并不担心。
他悠闲地看着夕阳下的沙地，思考着要不要来上一句“芝麻开门”什么的神奇咒语。
但很显然，赫伯特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沙海领主没让几人多等。
片刻之后，原本平静的沙漠出现了细微的变化。
沙沙沙……
声音从地底传来，很轻，很细，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沙层下面缓慢移动。
开始的时候还很小，几乎听不见，但很快就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
沙沙沙！
铁石的脸色变了。
这诡异的声音让他想起了武僧苦行中的毒虫洞窟修行。
那些密密麻麻的毒虫在黑暗中爬行，发出的就是这种声音！
那是一次噩梦般的经历，他至今都不愿意回想。
但现在，这个声音比那时更大，更密集，像是无数只虫子在同时爬行，又像是无数只脚在同时踩踏沙地。
沙地开始翻涌。
不是被风吹动的翻涌，而是从下方被什么东西顶起来的翻涌，沙粒像水波一样起伏，一圈一圈向四周扩散。
那波纹越来越大，越来越密，最后整个沙地都在颤动。
铁石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然后又强行停住了。
他不想在弑神者和铁骨大师面前丢脸，但那种从骨子里渗出的不适感让他头皮发麻。
铁心的表情也凝重了起来，手不自觉地握紧了腰间的武器。
铁骨大师则沉默地站在原地，长发在风中飘动，目光紧紧盯着翻涌的沙地。
然后，他们看到令灵魂战栗的一幕。
无数骸骨从沙地中浮现。
先是白骨的手指，然后是手掌，再是手臂。
一具具完整的骷髅从沙中站起，眼眶中燃烧着幽绿色的火焰，在夕阳下泛着诡异的光。
它们排列成两列，从他们站立的位置一直延伸到远方，形成一条白骨铺就的通道。
而在通道的尽头，沙地裂开了，一个巨大的入口缓缓浮现。
入口呈方形，边缘整齐，像是被什么东西精确地切割出来的。
里面一片漆黑，看不到底，只能感受到一股股阴冷的气息从中涌出，带着腐朽和死亡的味道。
铁石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咕。
他不怕骷髅，有形的亡灵对他来说只是需要打倒的敌人。
但那种无形的、从地底深处涌出的气息，让他感到一种本能的恐惧。
赫伯特却毫无感觉，甚至觉得眼前的场面挺有趣的。
“哦吼~地狱之门吗？”
他歪了歪头，打量着那些骷髅，又看了看那个漆黑的入口，嘴角微微翘起。
“还挺有仪式感的。”
他一马当先地向前走去，铁骨大师和铁心也紧随其后，跟着一同走入那“地狱之门”中。
“呃……”
落在最后的铁石看着周围的骸骨，咽了口唾沫。
那些骷髅安静地站在那里，没有攻击，没有移动，只是用空洞的眼眶注视着他，幽绿色的火焰在眼眶中跳动，像是在审视，又像是在等待。
说来也奇怪，铁石明明对于亡灵很不擅长，但对怀中抱着的头颅倒是没什么反应。
也许是因为这颗头颅已经没有了那种让他不安的气息，也许是因为他知道这颗头颅的主人是自己师傅的恩人。
“铁石？你在等什么？”
“呃，来了！马上就到！”
见其他人已经走远，铁石顾不得紧张，抱紧怀中的头颅，低着头，快步跟了上去。
当他们全部走入入口后，身后的骸骨开始缓缓沉入沙中，一点一点地被沙粒覆盖，最后彻底消失。
沙地恢复了平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而几人在地狱之门后走了不久，穿过一道巨大的城门，眼前的景色豁然开朗。
铁石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微张开，整个人愣在了原地。
他本以为入口后面是一个阴暗的地下洞穴，或者充其量是一个地底堡垒。
但他此刻看到的，却是一个城市。
一个庞大的地下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