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堂上的残酷其实是林舟很难想象的,他以为的政治就是一群人你拿我点东西,我拿你点东西,谈得拢就谈,谈不拢就打。
可他现在看到的政治就是明明上一秒我们还是忠实的盟友,但下一刻你一把刀子突然就把我的腰子给捅了个对穿。
稍有不慎便就是粉身碎骨,不过此时此刻林舟也同时见识了秦桧是有多阴险和残忍,他的概念里似乎根本就没有关于利他的属性,所有的一切都是紧密的围绕着自己的利益。
“官家,依我看。此事恐怕也就是个闹剧,林状元的买卖既是户部已经核查,那便是一场误会。只是这风闻奏事,恐怕是真的要改改了。”
这会儿的韩世忠抓住空挡上前说了起来,他这番话听着虽然是为那御史中丞开脱,但到了他们这个级别要么不说话,但凡说出一句话来都绝对有深层的意思。
林舟啥也没说,就站在旁边学,表情极是认真。
“风闻奏事啊……”赵构耷拉着一张脸靠在那,神情逐渐变得严肃了起来:“这也是多年的法令了,依晋元熙旧制推行,倒也算是祖宗之法了。”
一句话顿时改变了朝堂之上百官的讨论方向,原本关注林舟这件事的人敏锐的嗅出了赵构话里的意思,顺着杆子就开始往下爬。
毕竟刚才这一场试探,赵构的态度已经十分明确了,他完全没有处理林舟的意思,甚至还纵容他说一些大逆不道的话,而且更关键的是秦桧的态度也变得异常明确。
这两位已经很久没有保持意见一致性了,上一次出现这个情况还是两人合伙办岳飞一案的时候。
那他们联合起来统一战线,唯一的可能就是这件事情已经触及他们本身的利益了。
当下有机敏一些的人立刻也就回过味来了,秦桧的钢铁厂还有准备开设的工坊,里头可不就是有林舟的影子么,那这个事还搞个屁。
之前他们只不过是觉得这个事太赚钱了,想要给对方施加一些压力,但谁知道对面也太吃压力了,甚至可以让两个大佬同时为他表态发声。
朝堂上的事嘛,就是这样的。试探一次差不多就行了,再多可就不礼貌了喔。
而且说实话他也并没有太过于吃独食,那些有心思开工坊捞一笔的人其实也都知道了林舟在悄悄开源的事情,只是一贯以来他们都习惯了吃独食,现在冷不丁要吃人家剩饭,他们多少有些不适应而已。
只是嘛……当下恐怕是没法不吃这剩饭了,忍忍吧。
一直到下朝之前,林舟也没听他们讨论出个所以然,这种会议效率是真的叫人头秃,整了半天今日全场消费都是御史台买单呗?不过也挺好,谁让自己打不过他们呢,今天这也算是报了血海深仇了。
他站在那昏昏欲睡,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太监喊的下朝,反正他就那么浑浑噩噩的跟着人群走,但走到一半却被秦桧拎着后脖领给拽到了相爷办公室之中。
看到他那被拎走的样子,其实蛮多人还是觉得挺好笑的,他们是真没见过这种迷迷瞪瞪还敢混朝堂的,甚至不少人都开始在心中盘算他到底能走到哪一步了。
“小子。”
“啊,相爷咋了?”林舟因起得太早,现在自然是有些迷迷糊糊:“今天起太早了,我等会要回去睡觉。”
秦桧没搭理他说的这些支离破碎的玩意,而颇有些语重心长的说道:“如今你已缓缓从幕后走入台前,你有何应对打算?”
“我?我打算什么?我什么时候就走到台前了?”
秦相公上上下下仔仔细细的打量了一番林舟,看得出来他这话不是演的,有野心的人自然是鹰视狼顾,而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透着的只有一股子纨绔子弟浑浑噩噩。
其实有时候秦桧也挺无奈的,真要是碰到那些个扮猪吃老虎的,他有的是力气和手段。可偏偏遇到这颗珍珠,他是真有些下不去手的感觉。
“我问你个事,若是你名利双收,你会如何?”
“睡最漂亮的姑娘!”
提到这个林衙内可就不困了,他直接一个意识领域的鲤鱼打挺,浑身都振奋了起来:“每天换着玩,三天一个,五天仨。”
“还有呢?”
“还有……”
林舟挠了挠下巴,他真的是在认真思考,就像是曾经无数个漫漫长夜幻想自己如果真中了十注双色球之后该怎样挥霍一般。
“还有嘛……你让我想想。我就……”
穷人是不能写爽文的,林舟现在虽然不穷了,但他仍然还是穷鬼思维,他能想到的挥霍无非就是去洗脚城一次点十个技师,你让他再往下想,那可就要坏菜了。
“那就呃……呃……那个……打算开个连锁社区食堂,一文钱吃饱的那种。然后就是多开几个学校,然后就投资点产业,开个网吧!”
秦桧听完之后,眼神落在桌面上很长时间,脑袋竟也在这个瞬间被抽空了。
“我虽然不知什么是网吧,但你说的食堂也好,书院也好。那可不是你想开便能开的……不是,为何你会想弄这些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