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谁?在大声哭泣?
“小莫!”
是谁?在拉着我的手?
好疼……
“莫儿!”
这个……
我努力地想睁开眼睛,可是使尽了力气,也只是撕开一道小小的缝隙。
我看不清他的脸,可是我知道,是他来了。
全世界,只有他一个人,喊我莫儿。
“王……王八蛋……才来……”
在我小的时候,曾经翻阅过但丁的神曲。那是父亲珍藏的译本。
神曲里形容,地狱形如漏斗,共分九层。
第一层狂风大作,脚下万丈深渊。
第二层寒风刺骨。
第三层凄冷寒雨。
第四层是挥霍无度,贪婪嗜利的幽灵。
第五层是水黑如墨的湖泊。
……
第九层是一片污冰湖,卖国卖主者都被冰冻其中。
……
冷,好冷。
厚厚的被子压在身上,我却如不着寸缕一般瑟瑟发抖。
黑暗中,是第一层的狂风大作,第二层的寒风刮过,凄冷的冰雨拍在我的面颊,不一会儿就将我的面颊冻住。
幽灵在我耳边尖叫嘶吼,像夜空一般漆黑的湖水淹没了我的灵魂……我不停的挣扎不停的挣扎却只能看着自己越陷越深……
湖中其他的灵魂漫无目的地撕咬着别人,也被别人撕咬。
终于,他们看见了我,这个刚刚被推进来的新鲜血液。
……
“不,别,别咬我……不……”
我死命的推着扑过来的黑乎乎的东西,不,我没有犯罪,我不应该在这里,让我走,让我走……“莫儿?莫儿?”
是谁在叫我……啊——我的手臂生生被一个巨大的灵魂咬断……
“啊!”
“莫儿!”
意识渐渐回拢,眼睛也聚焦起来。
“莫儿,你终于醒了!”
映入眼帘的,是一脸焦急的顾丞,想笑一笑,却疼得狠狠皱眉。想动一动,四肢却如万钧重。
那是怎样的一种疼啊,丝丝缕缕渗入骨髓,让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冷风从骨缝里灌进来,让我牙齿打颤。
什么都没有做,却落得这样的下场。
我突然意识到,原来,不是犯罪的人才会堕入地狱。而是,只要有人想让你堕入,你就会堕入。
医生和护士鱼贯而进,又鱼贯而出。
然后……
白少?
“人醒了就没事了,小莫伤的虽重,好在骨头没有事。都是皮外伤。”
“这两天千万不能离开人,得寸步不离的看着。”
“小莫嘴里都咬烂了,不能让他说话。不能喝水,只能用棉签沾着温水润一润。”
……
“至于用药,如果想不留疤,还得你去troubletown走一趟。”白泽跟顾丞一一说完,就静静地看着我。他没有问我疼不疼难不难受这样的话,因为他知道,这都是废话。他就站在那凝睇着我,从我的角度,只能隐约看见他的脸。从那双本应静如止水的眼睛里,我看见了火光。
白泽,你是在因为我而发怒吗?
白泽嘱咐了几句。
顾丞却并不说话,只是握着我的手轻轻亲吻。
他胡茬都出来了,擦着我的手,有点扎,英俊的脸上水痕犹在,原来,我梦里的冰雨,也不全是假的。
只是,一向眼高于顶自以为是霸道无理我行我素的顾丞,也会哭?
也是奇事一桩。
呵呵,我要是伤得没这么重,肯定要拍着他的脑瓜顶笑话他了。
大概是药里有安眠成分,我迷迷糊糊的又睡了过去。
再醒过来,就是深夜。
我上半身躺在顾丞怀里,被他有一下没一下的拍着。
这夜,格外宁静。
他好像是睡着了,眼睛闭着,说不出的疲惫。
我动了动脑袋,想看的更清楚些。
他却猛地睁开眼睛。
“你醒了?”
深夜,竟是浅眠。
我微不可查地点点头,他又问我,“渴不渴?”
我又点点头。
一抬眼,冷不防却是顾丞的唇带着一股不可抗拒地气息压下来,细细在我唇上吻一遍。
“棉签太凉了,不如我的唇暖。”
我瞪大了眼睛,还是不能相信发生了什么,他……他就这样亲了我的……嘴?!
亲嘴,在我心里,可是结婚的时候才能献出去的。
我在村子里,可是还有娃娃亲呢!
“你!”
我嘴里疼得不要不要的,气极了也只能发出一个简单的音儿。
“别生气别生气!”顾丞抵着我的额头,与我对视,半晌,又看着我蠢蠢欲动的手,苦笑,“你又想打我是不是?”
猜对了!真想给你加十分!要不是我没力气动不了……
天呐!
我愣愣地看着顾丞抓着我的手。
啪!
狠狠一耳光抽在他自己脸上。
打得我手心都麻了!
然后是顾丞的两行清泪就那么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
看得我心里酸酸的。
“莫儿,对不起。”
何必对不起,不是你的错。
错只错在,我是散台,你是恩客。
“莫儿。”
顾丞的哭音更重了。
“在你昏迷的51个小时里,我一直在后悔,如果那一天,你打了我一耳光,我是笑着抱住你认错,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