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是白洺,我大概这辈子都不会知道,那个总是温柔得像一汪春水的男人,也会收敛起柔暖的笑容,行事雷厉风行,甚至不惜一切代价,只为了打击一个小小公关。
顾丞将蒹葭送进曼珠沙华,用鲜血淋漓的方式,让蒹葭明白了什么事能做,什么事不能做。而白泽,这个笑着说愿意作为我哥哥而存在的男人,则用另外一种方式,从另外一个方向,把蒹葭逼入绝境。
白家在医学界的地位尊崇,白家圣仁医院更是h市最大的私人医院。
我也是头一次听说,在h市医学界光明伟岸的表层下,还存在着一个东西,叫做白名单。
这个白,不是黑白的白,是白家的白。
白名单,是白家开出的。
其上所列之人,都是白家拒医之人。原则上,或者说表面上,这个拒医,只是代表白家圣仁医院极其附属分院,拒绝医治此人。而随着白家地位的提升,渐渐的,遵从白名单的医护单位也越来越多。
毕竟,为了一个人而得罪整个白家,是太过不值当了。
“本来,蒹葭身上的皮肉伤还在我能控制的范围内。可现在的问题是,蒹葭的身体里被强行塞入大量玻璃制品,如果不立刻取出来。后果不堪设想。
曼珠沙华内设医室没有做大手术的条件。而h市的各大医院,都严格执行白泽开出的白名单,拒绝接收蒹葭。”
白洺就像播新闻联播一样说出这些话,没有任何情感起伏,好像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然而,里面的每一个字对我来说都太震撼了。
我摊在顾丞怀里,半天才反应过来,“那白少……”
白洺深深地看了我一眼,“我去找过他,他不肯答应。”
我无措地摇摇头,下意识扯着被子一角在手指间蹂躏着。
半晌,顾丞轻轻攥住我的手,示意我冷静。
“白洺,你为什么要为蒹葭求情?你知不知道,他都做了些什么?
你当着伤痕累累的莫儿,要求他放过致他于此地的蛇蝎恶魔……
你不觉得,这对于莫儿来说,太过残忍了吗?”
原来,顾丞也是知道的。
他答应我放过蒹葭一条性命。
却对白泽的做法,默然任之。
没有医院愿意接收,哪怕躲过这一劫,蒹葭,怕也是活不过多久的。
对于顾丞的逼问,白洺显然并未打算多加解释,只留下一句“我去叫白泽”,就准备转身离开。
然而在摸到门把手的时候,又突然停住了。
有个几秒钟的沉默,才听见白洺白开水一样淡淡的回答。
“你要问我原因,我也没什么好说的。
左不过四个字,医者仁心。
蒹葭无论受多重的伤,我都能安心地给他上药治疗,直到他能承受下一轮的鞭打。再伤痕累累地躺回我的病床上。因为,这是他应当承受的,做错事的代价。
可是顾丞,这一次,无论如何,是真的超过,他应该承受,和能够承受的范围了。”
白洺走后,顾丞久久不语。
半天,翻身下床,小心地把我扶下趴好,才自言自语似的说道,“我不是医者,也没有仁心。我只知道,谁敢动我的人,就必须付出代价。哪怕,这个代价他承受不起!”
“我是医者!”
这个时候白泽来了。
推开门就是这一句。
“我也有仁心。可是!那也要看值得不值得!”
我微微抬起头,对上白泽温和的目光。
“白少……”
那笑容里的暖意如旧,我却如今才知道,这笑容,原来不是对任何人都开放的。
“小莫。”
白泽走到我床前,微凉的手指轻轻拂过我的额头,“你都知道了。”
我点点头,开口才觉艰涩,“白少就……”
我突然不知道该怎样接下去才好,半句话停在这里,也只能停在这里。
“我知道了。”
白泽了然一笑,眼神里尽是对我的温柔,也藏着对蒹葭的残忍。
“手术我给他做,只是……”他看向白洺,在看不到我的地方,残忍渐渐代替了一切,“最近麻醉剂不太够用,到时候,怕是要辛苦蒹葭了。”
他甚至还微微躬身来表达歉意,诚意十足。
我心里一颤,没有麻药,岂不是要活活痛死。
再要开口求,就听见白洺冷冰冰的声音。
“多谢。”
我看过去,他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波澜,却能看出是松了一口气的样子。在白洺心里,好像只要能保住蒹葭的性命就心满意足。
大费周折为蒹葭求得一个可以手术的机会,却不肯再多求一句。
这个人,我真的看不透。
他所谓的医者仁心,好像也是仅此而已。
当然。后来,我才知道。白洺不是不想求。而是他知道,在白泽已经做出让步的情况下,再求,也是自取其辱。反而容易误了蒹葭的性命。
白家的人,总是互相有些了解的。
最后蒹葭还是安然无恙地住进了我的隔壁。
用顾丞的话说,白泽不给打麻药,架不住白洺自带啊!
我原本心里还有点小堵得慌,总觉得白洺偏心似的。不过听说从蒹葭身体里拿出来好多碎杯子碎碗的,也就觉得白洺做的挺对。
总不能,真让人活活疼死吧。那也太残忍了。
就是,住在我隔壁这个事儿,实在是……
我恨恨地点着小小顾的脑袋,一次一次把他欺负回壳里。
你王八爸爸不在,看谁能救你!
顾丞一早就被白洺叫走了。
谁知道,到了晚上,也没有回来。
我报复性地没有让小护士给小小顾喂食。
“小乌龟积食了,让饿两天。”
“哦……”小护士有点怀疑似的看着我,“乌龟还能积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