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
小护士插着兜,一步三回头,似信非信地走了。
留下我一个人。
今天晚上,没有陪护。
没有人替我把窗帘拉的密不透光。
没有人借给我宽厚的肩膀让我安然入睡。
没有人奉上零碎的睡前故事和走调的安眠曲。
也没有人轻轻拍着我发痒的结痂的臀背,告诉我,肉肉长得好皮肤才能像从前一般光洁。
闭上眼睛,睡意全无。
我开始数羊。
数到不知道多少,忘了,又从头数。
数完了黑羊,数白羊。
数完了绵羊,数羚羊。
数了几个小时,妈的,竟然越数越精神了。
微微撑起身子,外面的月亮亮的不可思议。
我就这么呆呆地隔着窗户赏月。
然后突然发现,短短几周而已,没有顾丞的夜晚,我竟然已经是如此的不习惯。
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睡着的,醒来的时候,点滴都扎好了。
顾丞手心里捧着委屈异常的小小顾,细声安慰着,无非是下次买很多小鱼小虾给你吃之类的,饿一顿就饿一顿吧。
看见我醒了,脸上倒有点不自然。
“醒了?”
一看就是有事要说的表情。“怎么了?”
顾丞把小小顾往地上一放,小小顾就啪嗒啪嗒地爬走了。
“嗯,有点事儿。”
说有事,又不说。就这么看着我,看一会儿低下头,一会儿又看看我……
差点给我急死。
“什么事?我要死了?”
我是故意这么说的,果然他就急了,“呸呸呸!不许瞎说!”
“那你还墨迹!”
“莫儿……”
半晌,顾丞揉了揉我的头发,声音闷闷地,“蒹葭这个事儿,到此为止,可以吗?”
我愣了一下,心里这个不舒服,“这是什么意思?倒像是我逼你做的那些事!
什么时候开始没问过我,什么时候结束也不要问我!”
“我不是这个意思!”
顾丞往前凑了凑,我别过脸不看他。
他就坐到床上来把我揽着,贴着我耳朵说话。
“白洺有心要把蒹葭留在身边。
我的意思,如果你还觉得蒹葭受的惩罚不够,觉得自己委屈,觉得没够出气。
这个事儿,我就不能答应他。”
白洺?!
蒹葭?!
我的八卦之心膨胀到最大,“你是说……”
我定定地看着顾丞,“你懂的!”
顾丞莞尔,摇摇头,“白洺没想那么多,他只是,怎么说……他还是觉得我不会放过蒹葭吧。
虽然我多次强调过不会要蒹葭的命。”
我撇撇嘴,白洺跟了顾丞那么长时间,这么想肯定是有依据的,没准这位以前就干过什么出尔反尔的事呢。
“我跟他说,要听你的意思。
莫儿,你要是不喜欢……你知道,无论我走到哪儿,白洺都是必须要跟着我的。
这是他的职责。”
也就是说,如果我松口,顾丞就会答应白洺。那么,以白洺和顾丞,以及顾丞和我的关系,很有可能,我还会和蒹葭有很多接触。
直接的,间接的,几里拐弯的。
我本心,自然是不甘心的。可是……蒹葭以后肯定是不能在诗情画意呆了。诗情画意驱逐出来的,又是得罪了顾少的人,别的会所也肯定不敢收留。他又没什么其他能养活自己的本事……
再加上蒹葭那个得罪人不偿命的性子,若没个人照看,恐怕也真是离死不远了。
“那以后……”
我犹豫了一下,虽然没往下说,顾丞也明白我在担心什么。
“你放心,白洺的手段,没有我十分的高明,也有七八分。
蒹葭在他手底下,只有更听话的份儿。”
最后一点儿顾虑也没了,我舒口气,索性直接点头。
“杀人不过头点地。这个道理我懂。”
顾丞无奈地弹了我脑门儿一下,“你就不会换个好听的说法?得饶人处且饶人什么的?”
我吐吐舌头,“村里出来的,会这句就不错了。”
说话间,药就走没了。
顾丞拔针,收药瓶,叫护士,一切轻车熟路。
细细密密地吻落在我被扎的千疮百孔的手背。
初秋的暖阳照在顾丞挺拔的脊背,顾丞静静地看着我,笑而不语。
一时间,满室温馨。
然后,我突然,就不恨蒹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