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伤看着严重,养起来却容易。不过两三天功夫,就能下地走路了,只是要慢,不然还是疼得一身冷汗。
临近归期,顾丞也忙得脚不沾地,h市各大场所里突然多了许多着装整齐的外地人,听说都是一波一波来催顾大岛主“回宫”的。顾丞原本早就该出发,只是因为担心我的伤势,才一天一天耽搁了。我倒不好再粘着他,有时候觉得一天短暂的见上一面,反而比天天粘在一起更让人多了些期盼。
这一天上午,外面下着鹅毛大雪,街道上一片白茫茫的,煞是好看。小白还在沉睡,我因为不用工作,倒是睡得饱饱的。顺手喂了小咕叽,就到天子四号来串门。
采蘩哥是诗情画意里最自由的头牌,自然也是想什么时候睡就什么时候睡,从来不喜欢熬夜的一个人。所以我去的时候,正赶上他在桌前认真的抄写规矩册子。桌子一角放着已经抄好的一叠。
见我进来,他马上停了笔,笑着招呼我,给我倒了一杯热热的牛奶,和我寒暄,“雪一场比一场厚,天气也越来越冷了。玄字三号还暖和吗?”
我捧着胖胖的白瓷杯,牛奶的热度透过皮肤渗进筋脉骨血里,让人从里到外的舒坦。
“晚上盖着被子暖和,白天还是要穿厚外套才行。我要不是有伤,真想去包房里跟客人们呆着,喝喝酒,蹭蹭空调啥的。主要我们屋人少,听说住满的就没有那么冷。”
采蘩哥就怜惜地摸摸我头,知道我屁股疼,在沙发上又垫了厚厚的鸭绒被让我坐。
“要不说,冬日难熬呢?多少人平日清高自傲的很,这个时候却恨不得使出浑身解数来只为求一盆炭火。要不然,我也不会赶在这个时候走了——正好给这些人挪地方!”说着,点着我的额头,替我叹息似的说,“你呀,要不是顾少有事,如今也是有暖和屋子住的人了。”
十大头牌之间相争相助,相辅相成。有些消息,我瞒得住顾丞,却未必瞒得住这些人精似的头牌。
我笑一笑,住不住天字一号,当不当一号头牌,其实我并不十分在意。倒是采蘩哥说给谁让地方的话……
采蘩哥的离期定的是双十一那天。是他自己选的日子,听说,是取“一生一世一个人,孑然一身”的含义。栖梧哥知道以后曾摇头感叹,“采蘩也是可怜之人。咱们身边好歹还有个人陪,他却是去哪儿,都只有自己。”
这个确是实话。采蘩哥于诗情画意是异类。白汐与白家,何尝不是异类?
只是,听采蘩哥的话音儿,难道,在这么短的时限内,刘叔就找到接替采蘩哥的人了?
什么时候,诗情画意的头牌,定的这么草率了?
我不敢直接问,只得拐弯抹角,“采蘩哥走了,天子四号也空了,倒不知以后是谁有这个福气。”
采蘩哥怪异地看着我,半晌,才悠然一笑,我看得清楚,分明带着些嘲讽的意味。嘲讽我?嘲讽我什么呢?
他没有答话,而是绕回桌子前,提起笔来,写了好一会儿,见我还是疑惑不解,呆呆地瞅着他,才忍不住笑了出来。手指轻轻摩挲着手里的狼毫,那笑里也夹着三分冷意,问我,“怎么?你屋里的人,你倒不知道了?”
我屋里的人?
我屋里……如今……还能有谁呢!
“不可能!”
我猛地站起来,因为太过惊讶连手里还握着杯子都忘了。
啪!
温热的牛奶伴着破碎的瓷片溅了我一身。
我浑然不觉,几乎是下意识地反驳,“不可能!小白是不会做头牌的!”
小白姿色品性都属上乘,虽然在美男众多的诗情画意从来算不上什么光彩夺目的人物,可是因为那独特的如静卧在旁的小白兔般温柔怯弱,楚楚可怜的气质,也从来不缺少稳定的客源。毕竟,诗情画意的客人们,比起暴戾极端,还是怜香惜玉的更多。
而小白,绝对是最能激发一个男人的保护欲的那类人。
诗情画意十大头牌,有的骄傲,有的凌厉,有的妖娆,有的高贵,有的文艺,有的安宁,有的豪放,有的清冷,有的纯净,有的柔顺……
独缺小白这种怯懦乖巧如掌中爱宠般的人物……
然而,这样胆小的小白,却并不渴望头牌的位置。
一早刘叔就曾起过抬举小白做头牌的念头,早到,那个时候,蒹葭还不是天字一号的主人。
后来,淇澳因为犯错被贬,腾出了天字六号的位置,一众公关们挤破了脑袋想占的位置,刘叔和栖梧哥心里却是属意于看似透明的小白。
也曾经,有不少财大气粗的老板力挺小白坐上头牌的位置。甚至有一位远道而来的澳洲商人,曾经许诺过,只要小白肯献出自己的身体,他不仅愿意捧他坐上头牌的位置,而且愿意一次性买下他的初夜,还要包养他整整三年。
要知道,以“年”来记的出台,其收入,基本上是以百万来算的。
可是,一向胆小如鼠的小白,一向缺钱少财,爱财如命的小白,却一次一次地拒绝了这些他平时都不敢对其大声说话的上位者们。
哪怕,是冒着被封杀甚至一不小心就可能沦为妓奴的危险……
曾经,我和小白最大的愿望,就是熬到可以出去的年纪,找个谁都不认识我们的小地方,用手里的钱开个生意还过得去的小店,娶个不是很漂亮但也不是难看到让人想吐的老婆,然后生几个不是很聪明但也不是笨的无可救药的孩子。
过,最普通的生活。
可是现在,采蘩哥竟然告诉我,那个比我还讨厌以出卖身体为代价来获得报酬的小白,现在,却要做头牌了?!
“怎么可能!我不信!”
我快速地不停地摇头,好像摇的慢一点,或者少摇一下,都不能表达我的不可置信。
采蘩哥还是那副讽刺天下人的模样,“有什么不信的?这么好的机会,不把握,才是傻子吧!”
“不是的!小白是宁愿死也不愿意在别的男人身下婉转承欢的!!!”
“到底发生了什么?是刘叔逼迫他吗?不……不……”
我往前蹭了两步,自言自语道,“他要是想逼迫,早就有所行动了!根本不会等到现在!还有谁……是小鹿劝他的吗……不会的,小鹿不会如此强人所难,何况,小白也不是意志薄弱的人……还有谁?还有……”
轰隆!
脑袋里像是乍起一道雷!
一句一句戏言般的话语风儿似的划过我的耳畔……
“大不了我想办法让小白搬出去。”
……
“你不想当头牌,可不是所有人都不想。”
……
“我早晚要把他弄走!”
……
“我总得想办法让小白搬出去!”
……
眼前突然一片空白,这个想法一旦生成,我浑身都失去了力气,支持不住地靠在沙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