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非的手指纠结在一起,小声叙说,“我们约好晚饭后一起训练。一开始也没什么。他不爱讲话,我也不敢跟他讲话。两个人除了练习的时候,基本没什么交流。后来是因为我长时间高强度练枪,震裂了虎口。大爷才带我回住处……上药。”
我呵呵地笑,冲他挤着眼睛,“光上药吗?”
他咬着半边嘴唇,不服气地回瞪我。
“自然是!
上了药,我就回去了。
可是……所谓一回生两回熟嘛,他就经常在练习过后带我回他的房子,给我做饭,陪我聊天,也教我做饭,听我唠叨。
后来我终于在年底考核中拿了全优,我高兴得不得了。在公布成绩的大会上,忍不住抱着他跳来跳去。他也很高兴,抱着我……跳来……跳去。”
“咳咳……”我和顾丞都露出会心的笑容。
“所以……你和大爷,就在那么多人面前……互相抱着跳来跳去?”
那个画面,也是不敢想象啊。
而且,我终于明白,为什么若非说,全关雎岛的人都知道了!
“不止呢,”顾丞笑着说,“我记得有一次哪个老师故意找若非麻烦,结果就被大哥警告,说,对他的人客气点!”
若非不好意思地抿着嘴,“我是高兴的得意忘形……他……他……他大概,是有一点喜欢我吧。”
故事进行到这里,充满着幸福与愉悦。我完全想象不到为什么若非最后没有和大爷在一起。而是跑过来做我的护卫。
还有,顾丞所说的,大爷的对不起。
难道!
“啊!”我小小的惊呼,“他不会是……”我纠结了一下措辞,“强要了你吧!”
若非愣了一下,然后缓缓眨了下眼睛,像是沉浸在美好的梦境里,“……不是的。那天晚上,大爷说要给我庆祝,昏暗的灯光下,他毫无预兆地扑过来。我……我完全可以推开的。
可是我没有。
我心里一直是愿意的。我知道。”
若非停顿了许久,渐渐收敛了羞涩的笑容,“正式确立关系以后,大爷就一直留在岛上代课。有时候是射击,有时候是烹饪,有时候是园艺……虽然两个人都很忙,但是真的觉得很幸福。
可是……他终究是个名满天下的杀手。”
他深吸了一口气,缓缓道,“一年前,大爷接了一个棘手的任务。保密原则下,自然不能对我透露什么。只是说要花费一些时间。那时候,我已经临近毕业。托大爷的福,枪法已经不再是我的短板。换言之……我已经是个毫无缺点的护卫。岛上称我这样的人为——全能护卫。
如果毕业典礼之前,我还没有正式成为顾氏一族首肯的一员。那么,我还是会被放在所有即将毕业的护卫中,任人挑选。而且,全能护卫,一向绝无被漏选的可能。”
我的伤口突然疼起来,明明已经结痂了,可是这一刻,好像又被人狠狠撕裂了一般。
“他……没回来吗?”我嘴里又干又涩,果然,是不该听别人的故事的。
顾丞捏了捏我的后颈,“不许胡乱替人伤心。”
我撇撇嘴,这人怎么什么都管。
若非把手伸进衣服里,从衣领的地方拽出睚眦玉,“他临走的那天晚上,把这个给了我。
睚眦玉,是老岛主送给大爷一周岁的生辰礼。听说自老岛主亲自给他戴上以后,就再也没摘下来过。基本上,已经成为了大爷身份的象征。而且,大爷在杀手界的代号就是睚眦。位次仅在有【狼牙】之称的郁子墨郁公子之下。
他把这块玉给了我,说用生命发誓,一定在我的毕业典礼之前赶回来。说,他会娶我,给我应有的名分。”
若非讲到这里不由得苦笑,“剩下的小主子应该猜到了。
他没能回来。而我,被三爷送给了您。”
空气一时凝结,我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倒是顾丞咳嗽了一声,轻声说,“其实,大哥并不是没回来,他只是迟到了。”
若非嘴唇微翕,摇摇头说,“三爷能让我过来照看小主子,而不是任由我被那些各界大佬们买回去充做家奴。若非已经感激不尽。
其他的,是若非不配。”
一句不配,道出多少心酸。
顾丞大概不懂得在底层群体生活的个人,突然间被阳光照的发亮,又突然间陷入更黑的黑暗是什么滋味儿吧。
自己伤心绝望,别人冷嘲热讽,周围没有一个贴心的人一句暖心的话,全是落井下石的嘴脸。活着,比死了还痛苦。
大爷把若非推到了风口浪尖上,却忘了帮他挡住滔天风雨。暴雨和冰雹一起落下,再坚强的心也不得不千疮百孔。
我最失意的时候,好歹还有栖梧哥护着,还有豫儿为我担心着,还有小白和小鹿寸步不离的陪着。可是若非呢?他什么都没有。好不容易碰上了一个自以为值得爱的人,能依靠的人,这个人,到头来却失信于他。
“顾丞,你说错了。”我想起自己“失宠”于顾丞的那段日子,连打个开水都受人挤兑。而孤军奋战的若非,一定比我还要糟糕一万倍,“大爷欠若非的,何止一句对不起而已。”
顾丞苦恼地皱着眉头,“事情不是你们想的那样。大哥……”
“三爷!”若非难堪地打断他,“不必说了。”
顾丞叹了口气,往床头一靠,眉头不展。可是一抬头的功夫,倏地又笑起来,“好吧,我不说。让正主跟你说可好?”
若非下意识回头,我只能从侧面看见他一时惊得张大了嘴。
我使劲儿探着脑袋,连身上痛都顾不得,结果看见——天,大爷和二爷是什么时候进来的!
正静悄悄地站在门口呢!
啪!
屁股上突然挨了一巴掌,接着就是顾丞恶狠狠地骂,“谁让你乱动了?!”
我委屈地挪回来,欲哭无泪,“呜呜,乱动都没你这一下子打得疼!”
门口,二爷无声的笑。
大爷盯着若非看,目光一寸比一寸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