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连溢出来的呼痛声都听不见丝毫。
空气里除了藤条划过的声音,就是藤条打在肉上清脆的响声。
第五下的时候,伤痕已经肿得很高,由青变紫,那种颜色,说不清是紫得发红,还是红得发紫。总之,是让人一看就觉得疼。
那一小条的皮肤,因为重复被责打,变得很薄很薄。
刘贵知道,再打下去,肯定会破皮流血。
“栖梧?”
凤栖梧好像听见有人叫他,却不敢确定。
臀上的疼痛带走了他所有的感观。让他连视线都变得模糊。
他一次又一次地在心里祈求,换个地方打,换个地方打……
然后这个愿望又一次一次被狠狠击碎。
每次都觉得,要破了,要破了,这么疼肯定是破了……然后每次都没有感觉到鲜血的迸出。
这么疼都不破吗?
凤栖梧在心里暗道,我的皮是有多厚。
没有回应,刘贵迟迟不敢下手。
他走近了,抚着凤栖梧的脊背,吓得栖梧一激灵。
“不怕,不怕……”刘贵忙安抚着,眼眶不知怎地就热起来。
啪嗒,手一松,藤条就掉在了地上。
刘贵就想,大概是天意。
“好了好了,”他忍着想要夺眶而出的眼泪,趴下去拥着凤栖梧,“不打了不打了……”
总得,也让我不忍心一回!
凤栖梧耳朵一直嗡嗡作响,觉得自己大概是听错了,半天才松开咬住枕头的嘴,舔了舔嘴唇,轻轻地却很坚定地道,“我,我不去道歉。”
刘贵心疼地无以复加,拥着栖梧的手都在颤抖,“好,不去就不去。”
这回凤栖梧听清楚了,他有点不敢相信,“你不怕顾少……”
“怕!”刘贵好不犹豫地接道。
“可是你以为我怕他什么?怕他要我命,还是怕他毁了我的诗情画意?”
“这些我都不怕!也都可以忍!”
刘贵笑着轻抚栖梧因为忍着不喊出声而发红的面颊,深深地望着,像是要把这个风华无双的男人印在眼睛里,“我只怕他,怕他那个杀人不讲理的大哥,疯了想要你的命。顾将要想杀谁,那是日防夜防也防不住的!”
“到那时,我虽然也有办法让顾氏一门全都给你陪葬!可到底,也换不来你的一颦一笑了!”
“我们上药好不好?”
换了睡衣趴在床上的人儿把头一摇,“不上。”“不上药明天更疼。”
凤栖梧思考了一下,漆黑的大眼睛转啊转,困得有气无力地说,“还不是你我才疼的……”
“是我不好,”根本不用思考,道歉的话就脱口而出,刘贵几乎是祈求着,“但是我们上药好不好?”
凤栖梧半个脑袋都陷在软软的枕头里,暖暖的被子让人昏昏欲睡,偏伤处疼得要死,又愣是睡不着。
“刘贵,我生气了。”
疼就算了,觉也不能睡!
刘贵握着药膏苦笑,“我知道。”
“要不……你上了药再继续生气?”
凤栖梧用骨节分明的手背着垫着下巴,若有所思地道,“刘贵,我想吃苹果。”
刘贵知道,不折腾个几回合,这祖宗是不可能上药了。
“我去给你削。”
“嗯……”床上那位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我要吃切成正好是一立方厘米的苹果块。”
额……
刘贵想,厨房不知道有没有带刻度的尺子。
用一个白瓷小碗盛着四四方方小小的苹果块。
刘贵打量了半天,觉得和栖梧要求的一立方厘米差不多大小。
才端着去了卧室。
用小叉子插了一个喂栖梧,笑着问,“你尝尝?”
凤栖梧张嘴把苹果块含在嘴里,因为太小了,都不用太嚼就化成了汁水,“这苹果块边长是一厘米吗?”
刘贵觉得他家栖梧好像被慈禧老佛爷附身了似的,可爱得不得了,抿着嘴笑,“是。”
“撒,谎!”凤栖梧冷冷地道,“分明是九毫米!”
刘贵忍不住笑出声,他的栖梧,嘴里是有量尺吗!
“那怎么办?”他装作诚惶诚恐的样子。
“重削!”
刘贵也想快些离开,要不估计得忍出内伤了。
又回到厨房,他拿起剩下的半个苹果继续切块,一边切一边笑,一边切一边笑……
他就知道一次不能过关,所以只能半个半个切,不然大半夜的吃太多苹果,非胃疼不可。
再回到卧室,之前的一小碗苹果只剩下零星的几块。
刘贵暗笑,不够吃就不够吃,还九毫米……
……
“再吃两块,不能多吃了。”
凤栖梧拿叉子的手一松,果然不吃了。
“我要听故事。”
刘贵赶紧把格林童话找出来。这本书很旧很旧了,封皮都有点破损,书页因为主人的经常翻看而略略卷起,还是盗版。
但,算得上是栖梧的“嫁妆”。因为栖梧进诗情画意的时候,身上唯一的物件,就是这本书。
刘贵随便翻开一页,把台灯调暗,想着把人哄睡了再上药,“听哪个?”
“171。”
刘贵花了几秒钟找了一下目录,翻到格林童话第171篇。
“古时候,有个巨人漫步在大道上……”
枕头上的脑袋动了动,“是乡间的大道上……”
刘贵顿了一下,才发现落字了,盗版书,年数多了很多字都开始模糊。
“古时候,有个巨人漫步在乡间的大道上,突然一个,一个……”
光太暗了,中间有几个字刘贵死活认不出来。
“一个陌生人!”
……
刘贵半合了书,凑到凤栖梧的面前,“栖梧,你说你都能背下来了,我还讲什么啊?”
凤栖梧慢慢睁开眼睛,徐徐道,“我会背,和你给不给我讲,有关系?”
“……没关系。”
刘贵认命地继续念,偏偏还得一个字都不许错,念的口干舌燥还被人家说,“一点都不声情并茂!”
……
“我要讲到什么时候?”
身后的伤灼痛异常,凤栖梧好看的眉攒在一起,困意袭来的一瞬间,声如蚊吶般说道,“讲到我不生气为止。”
……
“我是死神,我从不放过任何人,你也不例外……
“……我的兄弟‘睡神’不是每晚向你提起我吗?夜里,你难道不是像死人那样地躺在那吗?”
“……这人无话可说,只得听天由命,跟着死神走了。”
刘贵轻轻合上书,觉得略有所得。
无论是好人还是坏人,都只有一生可度过。这一辈子,谁也摆脱不了死神。哪怕,是死神的救命恩人。
所以,他只要在有限的生命里,好好的护栖梧周全,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