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怎样,还是请您三思吧。”
我心里惦记着弟弟,扔下还缓不过神来的某人,三两下拐出了角落。
走到之前的地方,却不见豫儿的踪影。
“豫儿……”
这孩子一向听我话,又是这么陌生的地方,是绝对不会到处乱走的。
我心里一阵阵地发慌,又不敢大声呼喊,只能焦急地在人群里穿梭,期盼在下一个目光所及处,就能找到豫儿。
“衿儿!”
顾丞!是顾丞在叫我!
可是宴客厅到处都是穿黑西装的男人,我转圈着看也没有找到是哪传出来的声音。
“这儿呢!”一双大手从我背后揽过来,将我捞在怀里。
是我最为熟悉的体温和力度。
“顾丞!”我转过身回抱他,禁不住酸了鼻子,“豫儿不见了!”
“什么?在哪不见的!”
说着,他松开我,改为拉着我的手。
“在哪丢的,带我去。”
我退后一步,刚想说好,一抬头,就看见跟在顾丞身后的……
“六斤!”
我惊呼。
六斤回来了!
“六斤什么六斤!”顾丞匆匆地往前走,“快带我去!”
我收起一肚子的疑问,带着顾丞回到甜品台的角落里,“就是这儿……我让他在这里等我,可是我一回来人就不见了。”
顾丞眼睛扫了扫,寻到一个装点心的盘子,上面还残留着奶油和渣滓,他用手指摸了摸,“奶油还没干,应该没走多长时间。”
又用脚蹭蹭地板,“地上也是湿的?”
好端端的,地为什么会湿呢?
“……洗手间找过了吗?”
我怎么没想到这个!
“我去看看。”
顾丞拉住我,“一起去。”
洗手间离甜品台有段距离,我和顾丞不顾其他人异样的目光,一路跑着过来。
一推开男洗手间的外侧木门,就听见豫儿呜呜噎噎的哭声。
我的心都揪在了一起。冲进去找到穿出哭声的那扇门,“豫儿!”
听见我的声音,豫儿哭得更厉害了,还伴有严重的呕吐声。
隐约听见他断断续续地喊“哥哥救我”!
我使劲儿地拍着门,心都要碎了。
“六斤!”
顾丞轻喝一声,顺便捉住了我的手。
我明知道自己拍不开上锁的门,还是忍不住挣扎。
六斤从腰间掏出枪,毫不犹豫地对着锁眼打了一枪,门应声而开。
一个高大削瘦的男人死死地摁着豫儿的头背,豫儿小半个脑袋都在马桶里,呕吐物酸臭的味道让人窒息。
“豫儿!”
我哭着要冲过去,可是顾丞却更牢地用手臂锁住我,不让我动弹。
他叹了口气,“二哥。”
我吓了一跳,不哭了,不喊了,也不挣扎了。
顾……顾相?!
光看背影,我是看不出,可是顾丞总不会走眼。
二爷就像没发觉我们在场似的,依旧死死的摁着豫儿,豫儿还是一边哭一边吐,一边吐一边哭……
场面怪异极了。
又过了几分钟,二爷松了手,豫儿失了支撑,颓然地坐在地上。
哗!
超级大的冲水的声音。二爷慢条斯理地从衣服兜里拿出一方丝帕,无视我们所有人,蹲下来给豫儿擦擦嘴,轻轻勾起唇角,柔声问,“你哭什么?”
豫儿泪眼婆娑地看着我,不明白为什么我没有冲过去把他抱过来好好安抚。
好半天,他才扭过头去呜呜地道,“你,你打我屁股……”
二爷笑得更加愉悦,终于肯看向我和顾丞。
“你是想谋杀亲哥吗?”
这句,是问顾丞的。
“他是你弟弟?”
这句,是问我的。
然后,顾丞点点头,“要是你欺负我心爱人的弟弟,谋杀你自然不在话下。”
我怪异地看他一眼,也点点头,“二……二哥欺负的……好像真是我弟弟。”
“那个黄宇,碰过他没有?”
调教师吓得一个激灵,赶紧道,“没有,没有。只是使手段哄了来,他还指望着能卖上大价钱呢,怎么敢碰?”
刘贵就“嗯”了一声,听见凤栖梧已经哭得不成样子了,就示意手下停手。
他踱步到凤栖梧面前,解开已经被泪水打湿的黑布,凤栖梧湿漉漉的眸子毫无预兆地展现在刘贵面前。
像是滴露的荷叶,清新脱俗。
透着不见棺材不落泪,见着棺材大不了一头碰死的执念。
刘贵一看便知道,他是不会低头的。
“……我叫黄宇来见你。”
可是见了,凤栖梧反倒不说话。
只用一双被泪水浸透湖水般的眸子望着黄宇,只看得黄宇抬不起头来。
凤栖梧伤得极重,站着都已经是勉强,刘贵想唤人扶他一把,却见他两腿打颤还竭力遏制自己发抖,不让人看出来的样子,到嘴边的话还是咽了下去。
这个人,太骄傲,也太倔强。
“让他走吧。”
凤栖梧移开了目光,又说了一次,“让他走。”
声音很轻,很脆弱。
刘贵不知怎的就有点心疼,他自己也奇怪的很,这诗情画意这么多男孩子,眼前的这一个,来历绝不是最悲惨的。
而且……他刘贵何时这么善良了?
自己也搞不懂的刘贵,把这归结为:怪这孩子,太美了。
黄宇被人带走。
凤栖梧又忍不住用目光去追黄宇的背影,等背影都看不见了,他才含着泪幽幽道,“那本格林童话,我才看到72页……”
黄宇答应他的,等他看完了那本书,就找一个人少的地方,给他盖一个冬暖夏凉的砖瓦房,和他相守一辈子。
“黄宇,是我看得太慢了吗?”
刘贵不明所以,“什么书?”
调教师欠着身子回话,“送来时是带了一本书。”
刘贵“嗯”了一声,“他既喜欢,就给留着吧。”
一般,进了诗情画意,是不准带任何可写可画可传送信息的东西的。
这一次,刘贵是真的破例了。
“送他去休息,让今天值夜的医生看一看,不许落下疤痕。”
调教师答应着,隐隐觉得自家老板待这人有些不同,急忙殷勤地唤了几个人去扶凤栖梧。
凤栖梧没有动,他缓缓转动着脑袋,找到刘贵所在的方向。
刘贵看清了,那是一双,生死无谓,也与之无关的眼。
“你刚才说,要给我起个响亮的名字?”
刘贵只觉耳边像是有溪水叮咚,身上无一处不熨帖,脸上自带了几分笑意,“没错。以你的资质,当二号头牌已是委屈了。”
凤栖梧还不大明白什么头牌不头牌,也不明白二号头牌是意味着什么。
他只知道,这世上除了父母以外,竟然要有另外的一个人,来主宰他的姓名了。
“我喜欢梧桐。”
刘贵愣了一下,嗬!这是给他提要求呢!
可是竟也不反感,细细思索了几分钟,便道,“凤凰鸣矣,于彼高岗。梧桐生矣,于彼朝阳。传言栽梧能引凤,又有有凤来仪,非梧不栖之说。”
刘贵说到此处,竟然觉得心潮翻涌,勉强压制了内心的冲动,轻声道,“你就叫,凤栖梧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