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哭了一会儿,便静下来。只是偶尔抽噎两声还是难免。
不多时,就听见侍卫开门的声音。
然后是巫森恭敬的语气,听起来还离刑室有一段距离,“说是来跟我请罚,认了半天的错,我一听,和我好像没什么关系。只好请您过来看一看。”
声音越来越近,到最后几乎就响在我的耳边,我面对着墙跪着,不敢回头。
却禁不住想,竟然是巫森叫人把顾丞请来的。
我还以为是自己露了什么马脚。
“我来时听蒹葭说了一嘴——你准备动涅槃之刑?”顾丞沉声说,“子衿不是凤凰,顶多是只爱炸毛的小鸡仔,涅槃什么的,是不是太小题大做了。”
我忍不住动了动,歪着身子去看顾丞,他沉着脸,严肃至极,眼神里满是上位者的威严。
没有人注意我的不规矩,巫森看着顾丞,顾丞……没有看任何人。
巫森弯下身子,不卑不亢,“涅槃,是岛上惩戒堂的规矩,自然只罚岛上的人。”
言下之意,若我是关雎岛的人,涅槃之刑自然罚得。顾丞若要我免责,就得承认我与关雎岛无关。
既然与关雎岛无关,那还戴什么鱼骨戒!
这些关窍,稍微动点脑子便会清楚,更不用说顾丞这样的明白人。
所以他冷冷地盯着巫森,浑身散发着寒气,许久未说话。
巫森还维持着恭敬又坚持的姿态,没得到顾丞的回话,他也不敢起身。
两厢僵持不下,空气都要凝滞了。
巫森什么脾气我不知道,顾丞却是最不受人威胁的,保不准就要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来。
我急得喊出来,“我可以!”
唰!
两个人不约而同地看向我。
顾丞的脸色铁青,“闭嘴!”
声音震得我耳朵嗡嗡作响。
我大着胆子,看着顾丞的眼睛又轻轻说了一遍,“顾丞,我可以。”
顾丞,相信我。
你的衿儿,已经不是只知道寻求你庇护的小鸡仔了,他已经成长为一只雄壮的……额……大公鸡!
也不知道我眼神里的这些信息他都看懂了没有,顾丞微微侧过身,沉声问,“这么些天过去,刺绒花还能用?”
蒹葭说过,新鲜的刺绒花是坚硬的,放久了却会软化下来。
巫森道,“还有一只勉强能用,虽不是最好……”他看了看我,继续道,“也足够了。”
顾丞便要他呈上来,却不是蒹葭给我看的那一个,而是用金色盒子装着,打开,是一朵浅粉色的花儿。
浅粉色!
不是白色的吗?
顾丞接过盒子,想也没想就把花儿攥在手心里。
“顾丞!”
“岛主!”
大家都吓了一跳。
我更是都忘了自己还在罚跪,下意识想站起来去看看他的手,却因为跪太久,膝盖疼腿也回不过弯来,狠狠摔在地上。
“衿儿!”他低低地吼了一声,往我这边窜了几步,见我自己很快歪歪扭扭地跪起来,就停了下来,皱着眉头骂我,“跪好了!这都什么规矩!”
我瘪着嘴,调整了一下姿势,这回,就是面对顾丞跪了。
顾丞见我没事,松了口气,手上一用力,就把刺绒花捏成了碎片,稀稀拉拉掉在地上。
我看他掌心一片赤红,却不见一滴血。
怎么巫森的这朵刺绒花,和蒹葭给我看的,不太一样?
难道是放久了的缘故?
顾丞却不再理我,转过身看着巫森,进来这么半天,第一次露出了一丝笑容,“这回,还有吗?”
巫森望着地上稀碎的刺绒花,摇了摇头,“没有了。这花本就不易保存,这朵还是随行带了岛上的花农才能开到现在。”
我看着他那突然落寞的模样,心里老大不忍,竟生出一种负罪感。
顾丞也有点不自在,只是他是霸道惯了的人,只认真对巫森道,“我知道衿儿有错,你要是仅仅打他几鞭子几板子,我就是再心疼,今天也断不会过来拦你。可是巫森,涅槃之刑,他受不住。”
巫森叹道,“二爷跟我打赌,说我要是敢伤了这孩子,岛主定让我身首异处。我原还觉得不至于……”他若有所思地看着顾丞通红的手心,“今天也算见识了。”
顾丞大概也觉得这样没道理的护短有些过分了,因此道,“你放心,我是不忍心让衿儿受这等酷刑,可是他有错,我也绝不会放过。
我一定给你一个交代。”巫森点点头,“如此,巫森就告退了。”
他转了身,刚迈了一步,突然问道,“当日岛主在惩戒堂求取鱼骨戒,说要送给这位莫公子,可还记得说过什么?”
“记得。”顾丞攥了攥拳头,隐隐透出一股寒意来,“倘有一天,这孩子辜负了鱼骨戒,我一定亲手扒了他的皮给您看。”
我听得一哆嗦,忍不住用手护住身后的两团肉肉,呜呜呜……顾丞难道不是来救我出去的吗?
怎么,怎么还要扒我的皮呢?
巫森走了好一阵子后,顾丞都只望着门口的方向不动也不说话。
明明只剩下我们两个人了,我却更不敢扑过去撒娇。
因为我从他的背影里看到,有一种叫做怒意的东西,正在顾丞身体里慢慢升腾。
良久,顾丞才慢吞吞的转身,冷冷地道,“莫子矜,你好大的胆子!”
我瑟缩了一下。
他更气,大声喝,“跪好了!”
我忍着泪意,忙调整姿势。
可是跪了这么久,真是每动一下都是针扎似的疼,根本已经跪不好了。
就见他瞪大了眼睛,突然上前拽住我后衣领,一用力就把我半提了起来,我腿上一动就疼得厉害,站都站不稳,被他拖着提到靠墙的一张软榻上。
“跪好!”
软榻高矮适度,我跪在上面正好与顾丞持平。
膝盖底下终于不是又硬又冷的青石板,虽然还是免不了酸痛难忍,但与刚才相比真是好太多了。
刚跪稳当些,顾丞就冷冰冰地吩咐,“脱光衣服。”
我眨了眨眼睛,将信将疑的脱了外套——还是蒹葭给我的。
他盯着我里面一件单薄的白色短袖,眼睛像是能喷出火来,“出门连件外套都不知道带!”
一把把我拽进怀里,二话不说就开揍!
他的右手刚刚被刺绒花伤了,这会儿揍人可一点儿都不耽误。
我知道理亏,撒谎跑出来让他担心,穿得少又碰见下雨,那外套淋得精湿,身子也冻的冷冰冰的,难怪他要生气。
我紧紧搂着他脖子,把脸埋在他肩窝里,皱着眉咬着牙生生忍了十几下,等肆虐的巴掌停了,才喘着粗气要撒手。
啪!
却是更狠更重的一下扇在左边屁股蛋上。
“衣服脱光!”
我忍不住“啊”地叫出声来。
右边马上又挨了一下。
“不许叫!”
我委屈地要死,忍了好久的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不许哭!”
顾丞威胁地看着我,抬手又要揍。
我吓得赶紧抹了眼泪,回手护住屁股,“我不哭!我不哭!”
原本湿乎乎冷冰冰的裤子,已经快被拍得热乎乎的屁股肉熏干了。
顾丞没有像之前那样默许我无伤大雅的“抗刑”,而是毫不犹豫地把我拽过去,捉住了我不老实的手,摁在软榻上摆出撅屁股的姿势,又是结结实实一顿狠揍。
我咬着唇,忍着泪,求饶的话一句都不敢说。即便这样,但凡我屁股有一点点要躲的趋势,但凡我手腕有一点点要挣扎的意思,巴掌的力度必然更进一层。
我意识到,今天的顾丞格外可怕。
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可怕。
不知道过了多久,顾丞才松了我的手腕。
可是我丝毫不敢乱动,还是保持着塌腰撅臀的姿势。
“脱光衣服。”
这已经不知道是他第几次重复。
我不再怀疑,慢慢起身,乖乖把所有衣服都脱光。赤裸着跪在他面前。
“姿势。”
我犹豫着,含泪怯怯地看了他一眼。
就算是要狠罚,我也想趴在顾丞的腿上,或者赖在他怀里。
这样羞耻难捱的姿势……从前顾丞是万万舍不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