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迷迷糊糊间知道自己是趴在顾丞的怀中,还没睁开眼睛就感受到浑身的疲惫和伤处热辣辣的疼痛。
稍微动了动手就疼得“嘶”了一声。
“别动!”顾丞轻轻压住我的胳膊。
“输液呢,小心滚针。”见我听话一动不动就顺手打开了台灯。
这才看见,我的两只手都被包扎得白白胖胖像两只小白兔宝宝。手背上不能打针,是扎在臂弯处。
“疼……”我一张嘴,就觉得嗓子干涩。顾丞拿了桌上一个奥特曼的带吸管的儿童水杯,递到我嘴边。
我把吸管含住,喝了一大口,“唔……不好喝……”
顾丞哄我,“是糖盐水,对身体好的。乖,再喝一口。”
我瘪着嘴,又喝了一口,再也不喝了。
顾丞倒也没有勉强我,亲了亲我的脑门儿,“真好,不烧了。”
我才知道自己是发了热。
可是想想也知道,打得那样重,不发烧就怪了。
“饿了吧?”顾丞拨通了电话,叫厨房送吃的上来。
“我,我不饿……不想吃。”
事实上,怎么可能不饿?挨打也是很耗体力的。
可是心里就是别扭,就是不想吃——不想附和顾丞说的任何话。
顾丞好脾气地抚着我的背,“不吃饭,咱们喝点热乎乎的粥暖暖胃,好不好?”
我把头一扭,“不喝。”
反正我都这样了,他还能再打我一顿不成
“那……吃点心吗?岛上带过来的糕点师,做的云雾糕又软又香,那是只有关雎岛才有的点心,一般人都没吃过。”
正说着,咔咔两声轻响。
有人进来了,“醒了?”。
是白洺。
顾丞“嗯”了一声,“醒了,也不烧了。就是不吃东西。”
白洺走到我跟前,看了看输液的进度,漫不经心地道,“不吃东西可不行。”
“就是!”顾丞也说,“你打着药呢,胃里空着要难受的。而且不吃东西免疫力就会下降,伤怎么会好?”
我本来就屁股疼手疼,他这么一说我更委屈了,你不打我我吃嘛嘛香!——这个时候我才不想是不是我自讨苦吃呢!就是他的错!就是!
“呜呜呜我不吃!说了不吃就不吃!”
一着急难免手舞足蹈。
顾丞摁着我的手,轻喝,“别乱动!”
我吓得一缩脖,整个身体好像还处在受罚的环境中没有走出来,明明知道他现在只有宠我的份,可还是下意识就说,“呜呜我不动了,不敢了顾丞……”
他脸上的表情慢慢舒缓下来,不停地吻着我的侧脸,“衿儿最乖了。我们还是吃点东西吧,嗯?”
“嗯!”好吧我就是这么怂这么没出息。顶嘴之类的,第一句还有恃无恐,第二句还理直气壮,第三句就打死也不敢坚持了……
顾丞笑了笑,“想吃什么?我叫他们做。”
我想了想,这个时候,就想吃我妈做的……
“蛋炒饭。”
“好~”顾丞宠溺地蹭着我的发心,“我让他们给你做蛋炒饭。”
药打完了,白洺弯下腰给我拔针。
我饿得要死了,昏昏沉沉地趴在顾丞怀里打瞌睡。
就听见白洺说,“我给你处理一下手吧,刚涂了药,现在应该把刺都导出来了。”
我心里一惊,这是在说顾丞吗?
悄悄睁开半只眼睛,果然见顾丞伸出来的右手红彤彤一片,密密麻麻的绒刺遍布整个手掌。
可是实在太小太细了,所以刚才我竟然没有看到。
灯光这么暗,白洺就拿一个小镊子一个个的拔,每一个小绒刺拔出来都能带出一个血点。
难以想象,顾丞就是用这只布满绒刺的手把我的屁股打得透红发肿。——这得多疼!
我闭上眼,装作梦呓,把脸偏向另一边。
顾丞罚我的时候,特意戴了手套,就是不想让我发现他手上的伤。
那我就只当不知道好了。
过了一会儿,六斤亲自送蛋炒饭过来。
顾丞小声地叫我,“衿儿,吃饭了。”
我装作睡着了,不肯醒来。
他手上的绒刺还没拔完,还没上药,血呼啦的,怎么喂我吃东西啊。
顾丞又叫了几声,我只是不耐烦地“嗯嗯”着。白洺见状道,“药里面有镇痛安眠的成分,他白天要痛得很,晚上能睡就多睡一会儿吧。”
他这么一说,果然不觉得身上那么疼了。
可是香喷喷的蛋炒饭就放在桌子上,还有一杯热气腾腾的牛奶。
我的肚子咕噜噜直叫。想睡也睡不着。
实在忍不住睁开了一只眼睛,正看见白洺把一个透明的药水往顾丞手心里涂,已经涂得差不多了。手掌里的血点经过处理以后根本看不出来。
便“幽幽转醒”过来,“饿~”
顾丞立刻抽手,把手放在我背上,柔声唤我,“衿儿,你醒啦。”
我在他身上蹭了蹭,“饿了~要吃饭。”
抬头却看见那盘蛋炒饭——用一个木制的餐盘盛着!
“呜呜呜不要木头!不要这个!”
顾丞吓了一跳,赶忙抱住我不让我乱动,一面叫六斤,“快去换个盘子来盛,不要木头的。”
六斤无奈地耸耸肩,“人家厨师说这个木头盘子能更好的……”
我哇哇叫,“不要不要!呜呜不要桦树条!”
我现在看见木头就想到桦树条!
“烧了呜呜……”
顾丞苦笑,也是无奈至极,“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换——把厨房里木制餐盘都烧了!木勺子木铲子,木头做的都烧了!”
六斤领命而去,很快就端着白瓷盘子回来,“饭有点凉了,我又在微波炉里热了一下。”
顾丞接了,取了一个小小的软枕垫在我下巴处,右手拿勺子盛了一口放在嘴边细细地吹。
我仔细地看着他的右手,除了红得有些不正常,其他还真看不出异样。
“疼吗?”我还没反映过来,话已经先说出了口。
“我,我的意思是说,你用手罚我一百多下呢,是不是也疼了?”
顾丞松了一口气的样子,把温度适中的一小勺蛋炒饭送进我嘴里,“疼,怎么不疼。力的作用是相互的你不知道?”
我嚼着香香的饭粒,乖乖的摇头,“不知道。”
对不起,老子没学过物理!
顾丞就佯装发怒瞪着我,“那现在知道了吧!”
我嘻嘻地笑着,“知道了。”
最后还是没忍住,用包着纱布的胖爪子去碰他受伤的手。
“很疼吧?那么红。”
顾丞不自然地用勺子搅动整盘饭粒,看着我的时候,是掩藏不住的心疼,“这算什么,总没有你痛。”
我摇摇头,再摇摇头,眼眶就湿了,“我给你吹吹。”
顾丞把手一缩,“不用了,真的!”
我咬了咬唇,轻声重复了一遍,“我想给你吹吹。”
顾丞拗不过我,还是把手放在我嘴边,离得近了,就能看见一个个被绒刺扎出来针眼似的的小孔,“疼吧?”
我嘟起嘴吹着气。
“明明遍体鳞伤的是我,怎么,感觉你比我还疼?”
顾丞不自然地抽手,又喂了一口饭,笑着说,“明明只打了屁股和手,哪算得上遍体鳞伤?”
我吐吐舌头,唇齿间都是家常炒饭的清香,“反正就是我很疼,屁股疼手疼膝盖疼!”
顾丞叹了口气,“这是现在。过几天就该轮到我头疼,胳膊疼,腿疼,浑身疼了!”
果然,第二天我就又烧了起来。好像打的那些药都输进了别人的血管里似的。脑海里一会儿是顾丞大声的呵斥,一会儿是顾丞举着鞭子要抽我。惊醒之后却发现自己躺在顾丞的胳膊上,额头贴着卡通退烧贴,像感冒了的小宝宝一样被呵护着照顾着。
又觉得刚才的梦,好像不是噩梦了。
天黑了又亮了,昏昏沉沉了几个日月轮回,我的体温才算稳住了。
清清醒醒地睁开眼睛,是艳阳高照的一天。
我枕在顾丞的手臂上,顾丞睡在我的身边。
他憔悴了许多,下巴上都长出了细小的胡茬。呼吸匀称低沉,察觉到我的动静,下意识地抬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我的背。
我手上的纱布已经不知道换了几回,屁股上也清清凉凉的,大概是刚上了药。
我悄悄转了转脑袋,看见枕边的一个小盒子。
心扑通扑通跳着……
是鱼骨戒吗?
我有心打开看一看,可是手包的馒头一样,连合都合不上,更别说打开那个盒子了。
我微微抬起身子,屋子里没有旁的人,小声叫了几回六斤也没人答应。
我皱着眉,开始奋力撕咬手上的纱布——只要打开一只手,我就能单手打开盒子。
斯卡斯卡,好不容易咬开了系的死扣,准备一圈一圈把带子解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