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比东无法阻止林玦的肆意妄为。
尽管胸腔中翻涌着难以言喻的气愤,但这股强烈的情绪却仿佛找不到一个合理的出口宣泄……她又能以什么立场去强行阻止一个一心想要拯救万千性命的人呢?即便那方式是如此的极端和危险。
教皇只能选择妥协。
当夜,诺丁城一反往日瘟疫笼罩下的死寂,变得灯火通明。
林玦亲自跑了一趟城主府,以不容置疑的态度,将城主萧远峰、萧晨宇以及所有能调动的大小官员全部召集起来。而比比东则通过萨维尔,将诺丁分殿的所有执事魂师也尽数唤来。
可以说,整座诺丁城官方和魂师体系的力量,都被强行汇聚到了这片死气沉沉的隔离区。
林玦做的第一件事,是开会,是统战。
他站在临时清理出的空地上,目光扫过面前神色各异的魂师和官员,声音沉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瘟疫肆虐,死者已数百计,生者亦在煎熬。我等身为魂师,受凡人敬仰,享资源供奉,此刻绝不能坐视不管!必须竭尽全力,遏制瘟疫蔓延,寻找彻底解决之法,拯救诺丁城于水火!城主大人,殿主大人,你们说呢?”
现在的萧远峰,对林玦的话恨不得举双手双脚赞成,哪里还有半点忤逆之心,连忙点头如捣蒜:
“林玦大人所言极是!城主府上下,定当全力配合,要人给人,要物给物!”
萨拉斯更是不用说,眼角余光瞥见人群后方那道模糊而威严的紫色身影,头皮都是一紧,立刻躬身表态:
“诺丁分殿全体执事,谨遵大人调遣!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于是,人手和资源的问题迎刃而解,林玦获得了前所未有的支持力度,他立刻开始雷厉风行地布置。
首要任务,是在隔离区内紧急建造一个符合他要求的专用实验室。
当夜,近百名魂师被动员起来,不分昼夜地熬夜苦干。他们就近取材,砍伐树木,搬运建材。
在魂师远超常人的力量和效率下,第二天清晨,一间宽敞粗糙但结构坚实的木质厂房,便在隔离区中央拔地而起。厂房内部被迅速分割出数十个隔间,用来分类安置处于瘟疫不同阶段的平民患者,以便林玦进行对照观察。
尽管内心焦急如焚,但林玦最初还是保持着惊人的理智。他没有在完全不了解的情况下就贸然感染自身,而是先利用现成的瘟疫样本,例如患者的血液,呕吐物,乃至死尸的组织等等,进行细致的外部研究和观察。
他几乎投入了全部精力,一头扎进那间充斥着病痛与死亡气息的实验室里,废寝忘食。
自此,林玦再也没有离开过这个地方。除了比比东可以自由出入,为他传递消息和必要的物品外,其他人一律被严禁入内。
…
十天转瞬即逝。
“你需要休息。”
比比东第无数次踏入实验室,刺鼻的气味让她微微蹙眉,她强忍着不适,上前一把抓住林玦的手臂,用上了魂力,费了好大力气才将他从堆满器皿和记录纸张的实验台前拖开。
林玦下意识地推搡着,眉头紧锁,眼神依旧死死盯着桌上的一份图谱,嘴里念念有词,语速快而混乱:
“……这瘟疫的微观因子结构……类似于某种无属性魂力模型……”
“我说了几次现在不要打扰我……不对,不对,能量回路节点不对……”
“……我还要再感染一次,继续观察……数据还不够……你先等一等!”
比比东被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彻底激怒,她猛地用力,几乎是粗暴地掰过他的脸,迫使他看向自己,怒吼道:
“你还不看看你现在究竟是个什么鬼样子!再不休息,别说治愈瘟疫了,你自己就先把自己给玩死了!”
比比东的担忧不无道理。
和十天前相比,林玦的模样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不仅说话开始颠三倒四,缺乏逻辑,全身更是脏乱不堪。
宽大的衣袍上沾满了已经发黑发臭的脓液和干涸的血迹,头发油腻板结,乱如草窝,胡子拉碴,整张脸上写满了极致的疲惫和透支。
可唯独那双眼睛依旧明亮炽白,几乎要灼穿瞳眸。
被比比东这么一吼,林玦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两下,涣散的目光逐渐聚焦,好像刚从深邃混乱的海底挣扎着浮出水面,短暂地恢复了清明。
待看清眼前是比比东,他脸上非但没有被冒犯的不悦,反而猛然迸发出一种极度兴奋和欣喜的神色,反手抓住她的手腕:
“东东!你来得正好!快,快!用你的毒再削弱我一次!我已经找到头绪了!构成这瘟疫本体的微观因子模型,其核心本质上是一种高度凝练的无属性魂力结构!”
“我现在急需再感染一次,验证这个猜想,找到它的能量节点!”
再次听到“用毒削弱”这四个字,比比东心中的怒火如同被浇了油,瞬间腾起,几乎要冲破理智的堤坝。她死死咬紧了银牙,紫眸喷火般瞪着林玦,气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魂师是无法感染瘟疫的。”
这是林玦在研究第一天就发现的第一个棘手难题。
即便他用死尸的血液反复涂抹伤口,在他那经过千锤百炼的强大体魄和活跃魂力面前,瘟疫病毒也无法成功侵入。
于是,林玦很快想出了一个疯狂的办法——主动削弱自身的状态,降低魂力防御。
“来,东东,打我。”
“什么!?”比比东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说打我!用全力!快点!”林玦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
比比东拗不过他,最终只能依言出手,封号斗罗的力量绝非儿戏,更何况是全盛的教皇。
当场将完全放弃防御的林玦打得吐血重伤。
然而,即便是在这种重伤状态下,林玦再次尝试接触瘟疫源,却依旧失败了。
他的身体本能和基础魂力循环仍在顽强地抵抗着外来入侵。
林玦立刻意识到了关键:
“单单重伤状态还不够!魂力循环的自主性还在……那就只能彻底陷入濒死状态,让魂力循环近乎停滞!”
最后他想到了一个更加极端的办法。
比比东的蛛皇毒素!
“你在说什么?!我绝不同意!”
比比东当场厉声拒绝。即便是完好状态的林玦,中了她的蛛皇剧毒也会瞬间失去战斗力,陷入昏迷甚至死亡,何况是现在这种重伤状态下?那简直是十死无生!
她坚决不同意,甚至在实验室外大发雷霆。封号斗罗的恐怖威压那一次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压得整个隔离区所有魂师和平民都瑟瑟发抖,那些原本因被强行征调而略有怨言的魂师,此刻再无人敢对林玦的任何命令表示半点不满。
两人僵持了整整一天。
最终,还是林玦说尽了好话,几乎是赌咒发誓自己有保命底牌,才勉强说服了比比东。
于是,在重伤状态的基础上,叠加了蛛皇毒素的猛烈侵蚀,林玦的魂力循环终于被压制到了最低谷,陷入了真正的濒死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