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瘟疫病毒终于成功突破了他那坚不可摧的防御,侵入了他的身体。
那是林玦第一次真切地体会到瘟疫带来的全方位痛苦。
魂力溃散,内循环断裂,精神急剧萎靡。
紧接着便是所有瘟疫患者都会经历的地狱般的过程:
高热、剧烈头痛、全身肌肉和关节如被碾碎般疼痛,随后是频繁的呕吐、剧烈的腹泻、腹痛导致的脱水,皮肤上冒出可怕的脓包和皮疹,胸痛、呼吸困难,甚至开始咳血……
最后,意识不可避免地滑向模糊和昏迷的深渊。
他和那上千名平民一样,无力地躺在床上,承受着无边的痛苦和绝望。
“不要死。”
在他意识即将彻底沉沦之际,一个压抑着愤怒和无数复杂情绪的声音,模模糊糊地传入他耳中,其中蕴含最深的,是担忧。
“不要死。”
这个声音在他耳边回响了无数遍,仿佛一道不肯放弃的执念,硬生生将他从死亡边缘拽了回来。
那是一次真正意义上的九死一生。
事实上,林玦的行为与主动求死没有任何区别,陷入深度昏迷后,他没有任何生还的可能,最后能奇迹般地苏醒,完全倚仗于比比东不惜代价的干预。
“不死真意。”
事后,比比东语气复杂地向他解释,真身途径修炼到第三重境界后,能够化腐朽为神奇,得到一种不可思议的力量……
而所谓「不死」便是能在一定程度上逆转生死法则,强行挽留即将消散的生命,但也代价极大。
正是靠着这“不死真意”的强行续命,加上林玦苏醒后,自身强大的魂师体质和主观意志开始发挥作用,瘟疫症状才被逐渐压制,身体开始缓慢康复。
随后,林玦尝试发动第四魂技“精神净化”,魂环光芒闪过,瞬间将所有负面状态清零,回到了完美状态,只是魂力储备几乎见底。
第一次感染尝试至关重要。
恢复后的林玦对比比东分析道:
“我本身是即将晋升八环的魂圣,体内魂力自成循环,能量层级远高于平民,游离魂力几乎都已液态化。这瘟疫的本质是一种特殊的魂力结构,它无法突破高阶魂师的自然魂力场。所以我必须将自己削弱到比平民更脆弱的状态,才能让它成功寄生。”
为了彻底解析瘟疫的微观结构,他需要重复感染过程,在病毒最活跃、自身防御最薄弱的时候,发动感知视界,深入微观世界进行观察。
于是,在接下来的九天里,林玦不断地重复着这个疯狂而危险的过程:
重伤、中毒、感染、昏迷。
被比比东用“不要死”的呼唤拉回,在极端虚弱下强行开启微观视界记录数据,然后净化恢复。
整整十天,不眠不休,在生与死的边缘反复横跳。
此刻,林玦的精神显然已经陷入了某种狂热的,不顾一切的亢奋状态,根本听不进任何劝阻。
“快!东东!快用你的毒!最后一次,我保证是最后一次!”
他抓着比比东的手腕,眼神灼热得吓人。
“不行。”
比比东直接打断他,用力抽回手,双臂抱在胸前,坐在一旁的床沿上,摆出一副无动于衷的坚决姿态。
“你现在最需要的是休息,立刻,马上!”
“我不需要!”
“你需要!”比比东寸步不让。
“我说了我不需要!”
随着林玦声音的陡然拔高,比比东眼眸中猛地窜起一股强烈的愤懑,犹如沉寂已久的火山下汹涌奔腾的岩浆,几乎要喷薄而出。
教皇看着林玦那执拗得近乎偏执的模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堵在心口。
最终,她还是强行将这剧烈的情绪波动压了下去,她知道,硬碰硬对此刻状态的林玦毫无用处。
深吸一口气,比比东脸上努力挤出一个尽量显得温和的笑脸。
“好,好,你不需要。”她的声音忽然变得异常轻柔,像是在安抚一个闹脾气的孩子,“那我们先不用毒,也不要感染瘟疫。你看,我们都冷静一下。”
她顿了顿,观察着林玦的反应,见他虽然依旧焦躁,但似乎没有立刻反驳,便趁机继续说道:
“还记得那些圣血结晶吗?你这几天忙着感染自身,我倒是抽空对它做了些研究,有了一点新发现,你要听听吗?”
听到“圣血”两个字,林玦狂躁的情绪像是被按下了某个暂停键,他猛地安静下来,眼神中的炽白光芒闪烁不定,陷入了某种专注的沉寂,似乎在努力调动思维跟上这个话题。
比比东知道他在听,心中稍稍松了口气:
“我这几天尝试着剥离结晶内蕴藏的那层生命元素,发现核心的所谓圣血,其实是一股品质极高,极其精纯凝练的无属性魂力。”
“无属性魂力?”林玦像是被这句话突然激活了某个关键开关,眼神骤然亮了起来,猛地抬头,“对!无属性魂力!瘟疫也是!它们的微观结构基础都是高度凝练的无属性魂力!只不过排列方式和能量属性被扭曲了!全部都是!”
“嗯。”比比东顺着他的话点头,声音愈发轻柔舒缓,仿佛带着某种安抚精神的魔力,“如果将这圣血结晶直接吞服,这股无属性的魂力会非常容易地融入魂师本身的魂力循环,几乎不需要炼化,就能快速提升魂力等级,效果恐怕比极品魂石还要好。从这一点来说,那个苍晖学院的学员倒没有撒谎……”
她一边说着,一边悄然观察着林玦,脚下魂阵的第三魂环忽闪忽灭,语气变得更加柔和婉转,如同夏日午后催人入睡的蝉鸣。
林玦只觉得自己的精神像是骤然从高压状态跌落,泡进了一池温泉,一阵阵排山倒海般的疲惫感不受控制地汹涌袭来,疯狂冲击着他早已透支的意志。
他的眼皮越来越沉重,开始不受控制地打架,头颅一下一下地向前点着,努力想要保持清醒,却徒劳无功。
最终,他眼前猛地一黑,身体晃了晃,向前一倾,彻底失去了意识,直接向前栽倒。
比比东早有准备,立刻伸手,稳稳地扶住倒向自己怀里的林玦。
感受着怀中之人瞬间变得绵软无力和那沉重均匀的呼吸声,她终于放松似地,长长地,深深地舒出了一口气,卸下了千钧重担。
她小心翼翼地将林玦放平在实验室里那张简陋的行军床上,为他盖好被子,动作轻柔而笨拙。
林玦这十天来的疯狂与执着几乎全在她眼中上演,比比东自己也说不清内心究竟是何种滋味,既有对他这种不顾性命,追求极致答案的佩服,但更多的却是更对他一次次践踏生死红线的愤怒和揪心。
连续使用不死真意,对教皇消耗也是巨大的,那股本源力量已然消耗过半。
事实上,如果林玦再不休息,先倒下的,很可能就是她自己了。
一股前所未有的困倦感如同潮水般袭来。
比比东看着林玦陷入沉睡后依旧紧蹙的眉头,犹豫了一下,最终没有离开,而是就这么轻轻地趴在冰冷的床沿上,闭上眼睛,沉沉酣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