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这里怎么黑黢黢的?东东,为什么没有太阳啊?”
一走出修罗神殿,司言言便迫不及待地左顾右盼,然而眼中的期待和高昂情绪瞬间跌落谷底。
站在高高的殿前台阶上,视野所及,是下方那座冰冷黝黑,散发着不祥气息的杀戮之城。
更远处,广袤的黑土平原一片死寂荒芜,不见丝毫绿色生机。
而苍穹之上,那轮永恒悬挂的、散发着妖异紫光的月亮,更是令人望之心生寒意与战栗。
这地方,实在说不上有任何美好之处。
比比东见状,心中微叹,连忙暖声安慰道:
“这里是杀戮秘境,自然和外面的世界不一样。等我们解决了这里的事情,顺利出去以后,你想看什么,我都陪你去。”
她一边说着,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殿前空地,心里还记挂着林玦的事情。
刚才也没问问他的修罗第五神考内容是什么……算了,凭他的能力,完成神考也花不了多长时间吧。
“东东,他们在那里!”
司言言眼尖,远远的,在殿前空地上发现了一道正盘膝而坐的背影。林玦也在这里,不过他只在一旁站着观察,看样子似乎是在护法。
比比东扫了一眼,又瞥向兴致勃勃的挚友,说道:
轻声问道:“那是唐晨前辈。言言……关于他,你真的一点印象都没有了吗?”
如果说这失去神智的三十年间,司言言究竟和谁相处的时间最长,那么同样沦为傀儡的唐晨一定榜上有名,只可惜,两人都沦为神念操控的傀儡,皆不知彼此真实身份。
司言言蹙起秀眉,努力凝思。
“唐晨……嗯,好像有一点点……”那沉稳的背影中确实透露出那么一丝熟悉的味道。
可她细细追索记忆深处,却依旧是一片空白,反而引得额头隐隐作痛。
“嗯……他很强大……也很危险……”她捂着额头,露出痛苦神色,最终放弃了继续回忆,摇了摇头,“哎呀,想那么多干什么?咱们赶紧过去看看!”
说完,少女便迈开轻快的步伐,噔噔噔一路小跑着冲了过去。比比东愕然地伸出手,想要阻止挚友的冒失,却终究晚了一步。
“言言她……好像变得比记忆中更活泼外向了?是我的错觉吗?”
教皇来不及细想,急忙跟上。然后,她便听到了这样一番对话。
“他在干什么?”
“别吵,前辈在修炼。”
“哦。”司言言当即捂住嘴巴,可又忍不住好奇,小声问道,“喂,你和东东是什么关系啊?”
“教皇和属下。”
“就像公主和骑士?”
林玦虎躯一震,不由回首。
却见一双灵动的栗子色眼眸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仿佛在打量什么稀罕的物件。
司言言浑身上下涌动着一股强烈的兴奋情绪,不难看出,她对林玦非常好奇,以至于有些激动了。
“我记得……你没这么八卦。”林玦忍不住说道。
“你好像认识我?”
司言言语气平和,虽然好奇,但仍面带微笑,显现出良好的教养。
“还有,这可不叫八卦。”她顿了顿,目光转向已经踱步过来的比比东,“我这是关心圣女……啊,不对,是关心教皇。东东,你说对不对?”
这边比比东已经走近,瞥见挚友那故意打趣戏谑的眼神,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又想起方才殿内有关罗刹第九考的谈论。
在司言言面前社死和在林玦面前社死是完全不同的两个概念。
教皇耳根微微发红,下意识地驳斥:
“呸!什么公主骑士,我看你是那些无聊话本看多了!”
“是吗?东东,你要不要再想一想?”
司言言态度温和,语调缓平,不急不缓的模样使得比比东心中咯噔一下。
“毕竟是谁看的话本比较多!?”
坏了!她怎么忘了在这唯一的挚友面前,自己过去的糗事实在是太多!比比东顿时语塞。
此刻又在林玦面前,如果言言口无遮拦全抖出来,那自己苦心维持的教皇威严可就彻底崩塌了!
教皇心中警铃大作,一时心慌意乱,也顾不得什么体面,下意识地凑上前去,拉住挚友的胳膊,又想要捂住她的嘴。
谁知司言言并未反抗,只是似笑非笑地看着她,灵动的眼眸中透露出玩味和狡黠。
比比东立刻明白自己又被捉弄了,一时羞恼不已,脸颊绯红。
“东东,是谁看的话本比较多呀?”司言言不依不饶。
“是……是我……吗?”比比东咬牙承认,旋即又倔强道,“时间过得太久了,我不记得了。你的记性比我好,说是我那就是我好了。”
见教皇承认得如此赖皮,司言言反而露出了和煦的笑容,神色间略带得意,仿佛打赢了一场胜仗。。
二女这番互动全落在林玦眼中,却让他更加一头雾水。
纵使林玦智计百出,此刻也完全无法预判这两位的行为逻辑。
“不能再让言言继续这个话题了!不然,她非得把我的第九考内容捅出来不可!”
“以林玦那家伙的敏锐,只要稍稍露出一点苗头,那我就可以不用做人了!到时候真是死了都比活着强!”
比比东心中的焦急无法言说
她攥着司言言的手也不自觉地微微用力,用眼神严厉示意她闭嘴,赶紧生硬地转移话题:
“还没问你的第五考具体是什么内容?”
司言言黛眉微挑,见好就收,给了教皇一个“暂时放过你”的眼神,安静下来。
林玦对教皇内心的惊涛骇浪一无所知,如实答道:
“杀死那三个帮派的头领。”
接着,他又简单叙述了自己潜入杀戮之都查探三大帮派实力的经过,最后摇了摇头。
“我还以为这第五考会是什么艰难的考验,没想到似乎是个福利局。”
“也许修罗神还有什么别的深意?”比比东顺着话题问道,试图让林玦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正事上。
“嗯,这一点我也想过了。”林玦点头,“或许第五考的真正目的,是想要我破坏掉杀戮之都刚刚建立的这套新秩序?”
他似乎察觉到林玦话语中的未尽之意,比比东的紫色眼眸不由得专注地看了过来:
“破坏秩序?”
“但这几乎是不可能的。”林玦一边说着一边摇头,“过往那种纯粹依靠杀戮的野蛮秩序,已经随着魂石带来的稳定资源而彻底湮灭了。
就算没了这三个头领,很快也会有新的势力头目涌现,填补权力真空。
时代总是在向前发展的,无论是魂师还是平民,其社会组织形态都会自然演变成最适合当下环境的样子。这一点,就算神祇也无法强行扭转。”
比比东心中一动,联想到外界如火如荼的大陆局势,若有所思。
“你说的好有道理啊。”司言言突然心生感慨,但随即话锋一转,点评道,“讲话一套一套的……有点像那些学堂里的老学究。”
完全,她又觉得这个形容不甚恰当,于是转念补充:
“不过你要比他们有趣多了。”
被人当面称作“老学究”,林玦眼前一黑,刚刚关于杀戮之都社会形态的一番思考全被堵在了胸口,说不出来。
比比东见状,忍不住轻笑一声,出面解释道:
“忘了向你介绍,他是尔诺里斯长老的亲传弟子。”
“是吗?”司言言眼前一亮,看向林玦的目光明显柔和了许多。
“噢,也对,时间过去那么久,尔诺里斯长老一个人孤苦伶仃,确实应该收个弟子。”
孤苦伶仃?
司言言怕不是对尔诺里斯老师有什么误解吧?
林玦心中怪异的思忖。他只在比比东记忆中了解司言言,虽知其性格,却并不知晓她与老师竟也相熟,不由心生疑惑。
“林玦,我有一件事需要向你咨询。”
林玦这回真的眼前一黑了。
“有事说事不就行了,突然这么认真做什么?真把我当老学究了!”
见他面露愤懑,比比东莞尔一笑,忍不住轻轻弹了一下身旁挚友的额头:
“这话可不是我说的。好了,我已经替你教训她了!”
不待司言言发作,教皇便紧接着切入了正题,神色变得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