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绝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泄露任何口风!”
“这场酒,打死也不能去!”
打定主意,伊木艾林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疲惫和歉意,开口道:
“你们去吧。今日违反家族禁令出来游船,已是极限,眼看时辰不早,我再不回去,恐怕真要惊动族中长老了。若是被查到夜不归宿,在外饮酒,那后果就不好说了。”
他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哟呵?这就怂了?乖宝宝要准时回家睡觉了?”
萧晨风立刻使出激将法,试图用嘲讽留下伊木艾林。
然而伊木艾林此刻心志坚定,全然不理会萧晨风的狗叫,只是拱了拱手,语气坚决:
“恕不奉陪了。”
恰好此时,他们所在的画舫也缓缓驶近了外城的一处泊位,伊木艾林不再多言,对三人点了点头,便带着一直沉默跟随在后的几名家族亲随,脚步匆匆地踏上岸边石阶,迅速消失在熙熙攘攘的人流之中。
“走这么快做什么!”
萧晨风厄自纳闷,拢共就四个人出来聚会,游船没有尽兴,现在又走了一个,这让他这组织者心下好不痛快。
“走吧走吧,他不去,咱们兄弟两个陪你,保证让你喝尽兴!”
赵二哈哈一笑,浑不在意地拍了拍萧晨风的肩膀。
“哈哈,好!还是你们兄弟够意思!”
萧晨风也是个豁达性子,见伊木艾林去意已决,也不再强求,很快将郁闷抛在脑后,左右开弓,搂住赵大赵二肩膀,三人勾肩搭背,嘻嘻哈哈地抛下画舫上侍立的随从,径直扎进了岸上那灯火通明、人声鼎沸的庆典集市。
三人都是自幼锦衣玉食,见惯了豪华场面,此刻反而对那些富丽堂皇的大酒楼兴趣缺缺,只想体验最纯粹的市井烟火气。
他们穿梭在摩肩接踵的人流中,鼻翼翕动,寻找着最能勾起食欲的烤肉香气。
在路过一个挂满了各式各样彩绘面具的摊位前时,走在前面的萧晨风突然像是被施了定身法,猛地停下了脚步,差点让跟在他身后的赵二撞上。
“唉唉!等会儿!等会儿!”
萧晨风一把拉住赵二的胳膊,声音压得极低。
他朝着面具摊位的方向努了努嘴,贼兮兮地说:
“你们看那边!”
赵二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一愣,顺着萧晨风示意的方向看了过去。
只见那灯火通明的面具摊子前,正并肩矗立着两位女子。
她们微微俯身,凑在挂满面具的架子前,似乎正在低声交谈,挑选着心仪的饰品。
右边那位,看身形应是一位少女。
虽然穿着一身略显宽大的素色裙袍,但那布料下隐约勾勒出的曲线,却难掩其惊人的窈窕与火辣。
长发垂肩,泛乌光流韵;纤腰款摆,显体态轻盈。
然而,与她这惹火身材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她周身散发出的那种生人勿近的冷艳气质。
更引人注目的是,她脸上戴上了一副炭黑色的猫脸面具。
神秘而冷冽。
左边那位女子,年纪看上去要稍长几岁。
她穿着一身再普通不过的平民女子常服,布料朴素,但穿在她身上却丝毫掩盖不住那份仿佛与生俱来的矫健与力量感。
站姿随意,却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沉稳气度。
最值得称道的是,其身材极高,甚至比赵大赵二这两个本就粗矮壮实的兄弟,还要明显高出一头!
她的脸上同样戴着一副面具,是一只狡黠灵动的狐狸。
这女子似乎察觉到什么,貌若随意的扫过三人所在的方向,视线透过狐狸眼孔投射过来。
那是一种怎样的目光?
平静无波,却深邃如同古井,带着一种久居人上,俯瞰众生的天然威仪与漠然,仿佛他们三人在对方眼中,与这集市上其他蝼蚁并无任何区别。
赵二浑身一个哆嗦。
赵大一声不吭,转身就走。
萧晨风被那年长女子那随意的一瞥扫过,只感觉一股无形的压力瞬间笼罩全身,真身灵犀不受控制地一阵剧烈颤栗,浑身发麻,双腿发软,差点当场一个倒栽葱直接摔倒在地!
“走!”
赵二低喝一声,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反应极快,与刚刚转身的赵大几乎是心意相通,两人一左一右,同时架起双腿发软脸色发白的萧晨风,也顾不上什么公爵嫡子的风度了,如同三只受了惊的兔子,脚步踉跄、狼狈不堪地挤开人群,以最快的速度逃离了面具摊位所在的区域,甚至连回头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这整个过程,从萧晨风发现目标到三人落荒而逃,不过短短十数息时间。
双方连一句最基本的对话都未曾发生,仅仅是一个眼神的交汇,便彻底瓦解了三位公爵嫡子所有的勇气和好奇心,什么恶少调戏良家的经典戏码,根本连上演的机会都没有。
……
面具摊位前。
“他们胆子好小。”
炭黑色猫脸面具下,朱竹清清冷的目光扫过那三个仓皇逃窜的背影,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什么情绪。
“哈哈哈哈哈……”她身旁,那位戴着狐狸面具、身材极高的年长女子,却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其有趣的事情,毫无顾忌地放声大笑起来。
笑声爽朗,甚至带着几分豪迈,顿时打破了那副沉稳雍容的气质。
她笑了好一会儿,才拍了拍朱竹清的肩膀:
“小竹清,这你就不懂了吧?有些人,有些家族,就是因为懂得‘胆子小’,知道什么时候该躲,什么时候该装傻,才能在这波澜云诡的帝国里活得长长久久呀!”
朱竹清微微点了点头,似乎接受了这个说法,但并未再多言。
少女的注意力很快又重新回到了面前琳琅满目的面具上。
纤细修长的手指在一排排形态各异,绘制精美的面具上缓缓划过,目光专注,极其认真仔细,仿佛在挑选什么至关重要的宝物。
见她如此专注,甚至带着一种罕见的认真劲儿,年长女子狐狸面具下的眉毛不禁微微挑起。
好奇心忍不住了。
她凑近朱竹清耳边,暗戳戳的低声问道:
“喂,小竹清,看得这么认真……这面具是给谁挑的呀?我看也不像是给你自己买的吧!”
朱竹清目不斜视:
“嗯。给我情郎挑的。”
“情郎?!”
这两个字如同惊雷炸响,年长女子震惊到瞳孔增大,强横的魂力都差点失控。
虽然只不过是短短一个瞬间,但周围空气中的压力还是骤然一变。
附近几个正在挑选面具的普通人下意识地打了个寒颤,疑惑地看了看四周。
狐狸面具站在原地,足足呆愣了半晌,宛如僵化的木偶。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像是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半天才挤出一句:
“男的,女的?”
意料之外的问题。
朱竹清有些惊讶地回望过来。
那年长女子同样目不斜视,紧紧盯着她,眼神中甚至隐隐透出一种莫名的期待。
深知她性情的朱竹清在心中无奈地叹了口气,却也懒得隐瞒,斩钉截铁的说:
“男的。”
“变了!你变了!小竹清!”年长女子简直痛心疾首,心碎到难以言表。
朱竹清单手扶额,显得无可奈何。
“一会儿就不陪你了。”
“这么快就要去陪你情郎去吗!?”
狐狸面具还没从震惊中缓过神来,此时又听到如此绝情的回答,一时难以置信。
朱竹清毫不犹豫地点头。
“可恶啊!!”
狐狸面具女子狠狠一跺脚,脚下的青石板微微震颤了一下,她咬牙切齿,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
“究竟是谁?!是哪个挨千刀的混账小子!你告诉我!”
朱竹清当然不会暴露林玦的身份。
年长女子知道今天绝对是得不到答案的,只能退而求其次,放下狠话:
“别让我知道他是谁!要是让我知道了,我非打断他的腿!把他吊在星罗城墙上晒成肉干不可!”
“好了。”
朱竹清仿佛完全没有听到她那充满暴力的宣言,终于做出了决定。
她拿起那个有着粉色耳朵,脸上带着俏皮微笑的兔子形状面具,仔细端详了一下,似乎颇为满意。
“我要这个,这个,还有这个。”
除却兔子面具之外,朱竹清又拿了一个和自己脸上别无二致的猫脸面具,以及一个漂亮精致的七彩面具。
嗯。
今天晚上就先让小舞也有些参与感好了。
荣荣的话,就等明天。
一抹无法察觉的淡淡笑意在面具遮挡的唇角一闪而逝。
朱竹清心满意足,将自己精心挑选的三幅面具好好保存在储物魂导器中。
“走了。”
少女转过身,亲昵的拥抱了一下身边仍在“气急败坏”的年长女子。
“比武大会再见。”年长女子闷闷的声音从狐狸面具下传来,好像十分不甘无奈。
“嗯。”
朱竹清简单地回复了一声,脸上的炭黑色猫脸面具随之上下轻点了一下。
旋即,少女毫不犹豫地转身,那窈窕冷艳的身影如同滴水入海,瞬间便融入了川流不息的密集人潮之中,再也寻觅不到踪迹。
失去了同伴,狐狸面具形单影只,在热闹的集市灯会上独自闲逛,像是没人疼没人爱的孤家寡人,看起来好不可怜。
漫无目标的走了一会,女子心态越来越差,最后失去了乱逛的兴致。
“小竹清,反正你也没说不让我跟着你,对吧?”
“你不说,我还不能自己去看嘛!”
“男的?”
“哼!我倒要看看,是什么样的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