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娣放下扫帚,急忙进了屋,熟练地冲奶、餵奶。
中年男人坐在摇椅上吐着烟圈,刷着手机上的短视频,龇牙咧嘴地笑。
“好欠揍啊,有这么当爹的吗?”阎夕在墻角气得牙痒痒。
她们现在已是隐身状态,可以在屋子裏随意走动。
屋子裏很乱,衣服裤子到处乱放,只有两张床,上面堆放着很多小孩的东西,完全没有整理的痕迹,难以想象六个孩子加两个大人是怎么挤在这个屋子裏的。
准确来说是六个孩子和一个大人。
三娣正在给还是婴儿的弟弟餵奶,这本属于父母的工作,却被一个六岁小孩接手了,而她的父亲正无所事事地刷手机,她的母亲被当成牲口锁在牛棚,最后惨死。
屋子裏没什么发现,她们又去了牛棚。牛棚裏空空如也,但从地上的痕迹可以看出,这裏原本有一张不大的床,门口的墻上有一个铁栓,估摸着是用来锁铁链的,而这个牛棚没有门,也就是说董之依如果真被锁在这,那她一年四季睡在这裏,连扇门都没有,更别说可御寒的被褥和衣服。
临近中午,她们去了村裏唯一的饭馆吃饭,沿途经过那群小男孩时,他们正在爬树,李星言细看了一眼,最大的孩子也不过十岁,董之依的六个孩子出生时间相当近,可以说毫无恢覆时间,被当做生育机器也不过分。
她们坐在饭馆裏,隔壁几桌的中年男人在喝酒吹牛,说的尽是些污言秽语,阎夕听了难以消化,恨不得上去甩他们两耳光。
李星言连忙按住她,“别冲动,先听听。”
那些男人带着酒气大言不惭,不是说自己有多牛逼,就是数落自家老婆,然后说到老婆不听话,再买一个就是了。
买老婆,在这裏好像不是秘密,是可以公开讨论的话题。
果然不出李星言所料,董之依遭受非人般对待,八成也是买回来的,长期受到虐待折磨,导致精神失常,一连生了六个孩子,兴许还有更多。
不敢深思,不忍细想。
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到董之依。
钟灵去找饭馆老板打听,花点钱总会有所收获,可饭馆老板说这个村子裏没有叫“董之依”的女人,那个死了的疯婆子叫“兰花”。
“董之依,也不像农村人会取的名字,应该是她的本名叫董之依,被骗到这裏来之后,给她取了兰花这个名字。”李星言猜测。
“嗯,有可能。”
阎夕表示认同,接着说自己的想法,“她最大的孩子已经成年,那她应该40岁左右吧。”
钟灵打断她,“之前有问过,是32岁。”
“那岂不是不到14岁就……可恶!还有没有王法了!”
阎夕虽然掌管着死簿,对这些事情屡见不鲜,可那只是一个个冰冷的名字,没有真实接触过,现在真真切切看过、听过,还是难以平静。
鬼也是有良心的,也是会痛的。
李星言在网上搜索董之依的名字,想找到一些线索,如果是被拐卖,可能会有登记求助信息。
翻了很久,终于找到一条12年前的信息:
董之依,乐海市人,13岁走失,身穿粉色连衣裙,梳着马尾,会说英语。
照片是董之依的一寸照,小姑娘很可爱,掩饰不住的笑意。
阎夕盯着照片看了很久,仔细回想当天撞她的人,越看越像,即使经过岁月的变迁,人已经长成大人模样,但眼睛不会有太大改变。
那双眉眼,不会忘记。
“我们去一趟乐海吧,阿灵留在这,以防万一。”
阎夕的决定,钟灵无条件支持,只是在临别的时候,小声地和李星言说:“照顾好二小姐。”
“放心,她是我妹妹,我自是会照顾好她。”
短短20天相处,陆灵雨已经不习惯没有李星言的日子了,她醒来的时候,明明在自己家,躺在自己的床上,却失魂落魄。
她吃过午饭便去了陆宅,去了一趟超市,换了一些日常用品,又增添了一些衣物,接着裏裏外外大扫除了一番。
虽说平时有阿姨会定时清洁,但陆灵雨就想熟悉这间房子的每一个角落,融入李星言的生活,索性自己干了起来。
李星言的书房有很多小玩意,摆放整齐有序,丝毫不凌乱,大多是她的书法,有些已经装裱好,有些还没来得及处理。
陆灵雨边打扫边整理,书桌上还有上次写的字,真好看!
她把砚臺边缘小心翼翼地擦了擦,然后把印章放在盒子裏。
李星言的印章不多,只有两个,一个是玉石的,一个木质的,看样子都是用了有些年头了,特别是木质的那块已经有些变形。
陆灵雨突然灵光乍现,知道要送什么礼物了,瞬间觉得明媚。
可当她收拾垫子时,发现下面夹着一本小册子,册子的封面上什么也没写,好奇心作祟,她打开了那么册子,上面写着几个名字,其中几个被划掉的名字特别显眼,有一个是顾真真。
剩下没划掉的名字裏,也有一个特别显眼。
陆灵雨。
陆灵雨立马合上册子,大脑飞速运转。
李星言的册子,顾真真的名字,陆灵雨的名字,顾真真在附身张雯的时候,张雯没有灵魂出窍,可蓝苓附身在自己身上的时候,却灵魂出窍了。
为什么会出车祸?为什么只有她一个人活了下来?为什么车祸后她失忆了?为什么她会把陆小雨的名字改成陆灵雨?
梦裏的那个人是谁?看清李星言的脸是自己的遐想还是确有其事?李星言是不是知道些什么?还有阎夕第一次见她的时候,态度很奇怪!
陆灵雨的脑子乱成一团,她离开书房去洗抹布,水龙头的水声都无法叫醒她,她的思绪早已飘走,没有心思继续打扫,哪怕只有一点扫尾的工作。
急匆匆离开陆宅,都不知道是怎么回家的,人已经躺在床上了。
头痛欲裂,呼吸困难,好像置身于一个大木盒裏,眼前一片漆黑,令人窒息的木头味和泥土味混在一起,空气逐渐稀薄,她叫破了喉咙也无人应答,身上丁零当啷的首饰碰撞作响,她的指甲划着木盒盖,抠出一道道血印,她拼命叫着李星言,却始终没有再见她一眼。
“言言,你会来找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