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做艺人,别做演员,别活在聚光灯下身上所有的细节都会被放大被探究。
只要季寒薇不做演员,不在这个圈子里,她就不会再因为过去的事情被人拿捏,不会被要挟,自然可以愤然起诉郑实公司造谣在前,压榨艺人在后。
“秦珂,你知道座头鲸么?”
秦珂一怔,点了点头。
季寒薇的脸上出现了一丝柔和的笑,温暖而脆弱,转瞬即逝。
“那是一种很奇妙的海洋动物,有科学家说,鲸类才是海洋的绝对主宰,它们优雅聪慧长寿,是睥睨一切生物的存在……”
“小时候我很迷恋有关鲸类的一切,父亲甚至为了我学了摄影和潜泳。每次他出海回来,都会给我带回很多他拍摄的照片……”
想起童年,季寒薇的声音里渗入了孩子气的缱绻和依恋。
秦珂静静的望着她,目光舍不得从她脸上移开错过任何细微的表情。
“有一年秋天,我听闻北半球的座头鲸又要集体迁徙,而它们的迁徙路线与父亲出海的航道重合,我央求父亲给我拍照片,父亲也一口答应了。那个晚上,海上的父亲给我打来了卫星电话,说座头鲸没有出现,而他需要返程了。”
“我使了小性子,让他为了我再等一天,再等一个晚上就好,如果错过了也没有关系。”季寒薇的眼里泛起了泪光,“父亲也答应了……”
后面的话季寒薇没有说,秦珂却了然。
只是因为女儿的一个承诺,季思明延迟了回国的日程,也是那多出来一个夜晚,他所在的霍氏的商船在大洋深处遭遇到了不明攻击,船毁人亡……自此以后若干年,季家失了主心骨,两个未成年的女儿和季夫人梁昀成了孤儿寡母。
季寒薇捂住了脸:“长这么大,我没有敢把这一切告诉姐姐和妈妈,告诉她们,是我的任性让父亲杳无音信。如果我没有执意要看座头鲸迁徙,父亲能早早的回来,他或许就可以躲过霍青城兄弟的毒手,他不会被囚禁在海底那么多年……再后来,妈妈不会疯,姐姐不用作为棋子委身霍容……这一切,都是我造成的,都是我一个人的错。”
眼泪顺着女孩纤瘦的指缝往下流淌。
胖菲扭过头,破天荒的想要舔舔季寒薇的手,可是猫圈阻止了它的动作。季寒薇的手指碰到了伊丽莎白圈,松开手,她抱住了胖菲,亲昵的凑上去。
在季寒薇的视角盲点,她没有看到秦珂伸出去的手复又在半空垂落。
“不是你的错,即便霍青城当时失手,他也会选择在别的时间对季叔叔动手,对霍容也是如此。”
“是么。”季寒薇揉着胖菲肚子上的软毛,低低问。
“可那又有什么区别……过去的事情是不存在假设的。”季寒薇的脸上敛去了脆弱,“拍戏也好,做演员也好,对我而言,是一种重新接纳自己的方式。”
“去剧里过不同人的生活,去体会不同的人生,只是我出于自我厌恶的一种逃避方式。”
“可笑吧。”季寒薇抬头,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是清澈如许的光,“姐姐说过,最勇敢的人往往看起来最脆弱。人人都说季家的二女儿像是个彪悍的小男孩,可是他们不知道,我只是想用演员的身份去逃避我造成的创伤。这种自我憎恨和自我厌弃反倒成了我最不愿意放弃的盾牌。”
猫儿很软,季寒薇的声音也很软。
听着季寒薇说她有多讨厌自己,秦珂在那个瞬间产生了一种类似感同身受的悲观绝望。
那种隐秘的感觉像是冰冷锋利的细刀刃,一点点划开了秦珂心里的皮肉,直至鲜血淋漓。而这样的创伤,配上季寒薇的眼眸,让人根本不忍心面对。
“季寒薇,如果不想放弃,那就硬着头皮站起来。”
秦珂动了动喉结,轻轻说道。他再次伸出手,最终指间只落在胖菲的下巴上,那里,离季寒薇的手只有一寸之遥。谁也没有往前再近一步。
“拍戏也好,做演员也好,只要你想,就不要被任何人左右命运。”
季寒薇抬头,迎上了秦珂的目光,男人浅色的瞳孔在暖阳里溢出隽永柔和的光芒。
她没有避开他的目光,浸润在那样没有保留的凝视里,季寒薇感觉一丝一缕的勇气重新注入了心底深处……
风波过去的一周,等热搜上再没有关于季寒薇与那场事故的只言片语,陶姜这边安排季寒薇低调开工。
互联网的记忆短暂而深刻。短暂之处在于,总有新人新的故事来刷存在感博眼球,而深刻之处在于,一旦让路人感官下降,失去的好感度很难通过刷屏式的冒泡来挽回。
除了实力和作品,没有更好的驳回舆论口碑的方式。
陶姜深知能帮季寒薇扳回一城的只有实力,所以将团队工作的中心放在精挑细选项目,减少曝光量,专注产出上。
除了季寒薇的官方粉丝后援会会低频率放出一些季寒薇物料之外,季寒薇正主微博停止了一切商务接洽和宣传,再次大隐隐于世。
快钱谁都会赚,但是顶着名声败落的风尖浪口赚钱就太过短视。
古装连续剧的邀约黄了以后,陶姜抱来了一个辉旭以前买下的本子给季寒薇过目。这是现在最炽手可热的作家百子三旬早年间的作品,虽不如他成名作大爆,但是个人风格明显,改编后的剧本质量也十分上乘。
更重要的是,这剧像是为季寒薇量身定做的。
原来的版本里,女主是个傻白甜的公主,误打误撞在两国交战的战场上受伤失忆,被敌国护国大将当成自家郡主救回营地。因为本来就有婚约在前,傻白甜公主被当成了大将军的未婚妻悉心照料,逐渐恢复记忆的过程……总的来说个上错花轿嫁对郎的甜宠剧。
鉴于季寒薇的气质和她这段时间的经历,陶姜和编剧开了三天三夜的会,大刀阔斧的对原版进行了改造,变成了男女对调的故事——
季寒薇饰演的角色成了力拔山兮气盖世的女将军,而男主则是敌国太子,本来有勇有谋想要深入敌后做探子谁知道被女将军的烈马一脚踩脑门上昏迷。
因为穿着本国的军服,太子爷被女将军一把抱回马带回营地照顾,又因为男主有些姿色,色令智昏的女将军破天荒留在自己身边“豢养”……
想要给男主换个药,撕碎了他的衣服也没找准伤口的位置,醒过来男主吓得以为遭遇非礼,再次撞上烛台,二次昏迷……
想给男主熬个鸡汤,不小心放了有毒的野蘑菇,男主因为腹泻好不容易养好的身体半条命都要泄了去……
几番“坑害”娇花男主,以至于再见到女将军男主都要绕道走……
女将军偶见男主傻愣愣的看着军中舞姬跳舞,误以为他喜欢“艳俗”女子,气的吼了一声,拔刀想要怒喝那些祸乱军心的舞女,谁知道吓到了自己的部下,包括男主在内,一个营地的人吓得屁滚尿流的离开……
傻白甜的公主成了一介女武夫,这样的反差让编剧处理的恰到好处,铁憨憨的形象饱满可爱,莽撞而温柔,粗粝又不失敏感……最后两人身世揭晓更吊足了人的胃口。
季寒薇很喜欢这个本子,本身也不抗拒演这种反差极大的角色,更愿意亲自上阵演打戏,这一点陶姜很满意。
唯一让陶姜赶到负疚的是,以现在季寒薇的咖位和舆论风评,陶姜这边找不到一流制作团队来捧她。圈内现在视季寒薇为毒药,这部剧上星是没希望的,只能走小成本网剧的路子。
“没关系,只要故事拍的好,什么都不是问题。”反倒是季寒薇宽慰的拍了拍陶姜的肩。
没过几天,看守所里的郑实出乎意料的松了口。
具体的细节陶姜并想透露太多给季寒薇。在季寒薇一再追问下,陶姜只是轻描淡写的说了一句“惹到了秦氏的人还想好过”给一笔带了过去。
季寒薇隐隐觉得这件事秦珂在背后出了不少力,可是两人见面时,秦珂却从不提及有关此的一切。
两周的羁押期过了以后,郑实被放了出来,在媒体面前当众认了错,赔偿给了季寒薇二十万的精神损失费,这事儿就算翻页了。
没多久,橙象在企业网页上的法人产生了变更。郑实放弃了橙象的股权和经营权,娱乐圈再无郑总的名号。
当然这是后话了,郑实去了哪里,又是因为什么离开娱乐圈,季寒薇一点都不关心。
自布丁离开华国跟着霍容季星辰回去洛市陪霍老爷子,宋奶奶就一直抱怨宅院空荡荡的。
季寒薇的到来对她而言简直是意外之喜。
老太太几乎一天十几趟的往季寒薇房间跑,生怕季寒薇住的不习惯,从床褥到茶水到餐点样样必须亲自过目,几番下来,季寒薇又感恩又尴尬。
适逢新戏要开拍,季寒薇演的又是一名骁勇善战的女将军,身材管理是重中之重,实在无福消受老太太的盛情。
当着老夫人的面,季寒薇装模作样的吃几口,老夫人一扭头离开,她赶紧把多余的食物藏起来,同时站起来蹦蹦跳跳的减脂。
时间一久,还是宋奶奶发现了端倪。
某次送来一桌食物离开后,宋奶奶突然折回来。推开房门就看到季寒薇捏着一块鱼肉去喂胖菲,气的当时就挂了脸。
“薇薇,你在做什么!那是奶奶给你煎的鳕鱼,你怎么不自己吃呢!”
季寒薇手一抖,鱼掉在了地上。胖菲仿佛没事猫一样,脚底打滑,一溜跑了。
宋奶奶走到面前,表现的十分心疼:“这一块好贵呢!我都自己舍不得吃,要留给你补身体!你感受不到奶奶对你的心疼嘛!你这么瘦,新戏开拍怎么飙演技?我还听你经纪人说了,滕遇要来友情客串,你到时候身体底子不好怎么和我的偶像battle!”
季寒薇怀疑老太太是不是背着自己偷偷又去补课学了表演,现在立刻入戏真是一秒钟不耽误,还特别催人泪下情真意切。
这言之凿凿的劲儿季寒薇真的要怀疑秦家的经济情况为了一块鳕鱼捉襟见肘了。
秦珂路过,一眼看到自家奶奶气鼓鼓的看着季寒薇,季寒薇委屈慌张不知所措,而两人中间,地板上还有一块鳕鱼。
秦珂舔了舔嘴唇气笑:“这是又演上了?”
季寒薇立刻投了一个求助的眼神,秦珂施施然的瞥了一眼桌上大盘小盘的饭菜,秒懂。
他轻叹一口气,捉起筷子自顾自的吃了起来。
“出差几天回来累得要死还比不上一个病号的待遇好。”
看着秦珂帮自己消化食物,季寒薇如释重负。
老太太哼了一句:“你要吃厨房里有的是,你不要抢薇薇的,这是给她美容养颜的,你看她多瘦!”
秦珂斜睨了一眼季寒薇,嗤笑:“瘦是瘦,该有肉的地方都没有肉。”
季寒薇心里,刚刚浮起对他的感激之情立刻荡然无存。
“你管我哪儿有肉哪儿没肉!”
秦珂看着她涨红的小脸,不由的嘴角浮起了一抹笑,也不辩驳,就这么自顾自的吃着。
秦老夫人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打转,突然搓搓手:“哎呀,我忘了燕窝还在锅里炖着呢。我先撤,你们慢慢吃。”
最后三个字说的又轻又快,愉悦至极。
房门关上,只剩下季寒薇和秦珂大眼瞪小眼。
室内安安静静的,圆桌的大理石桌面倒映着两人的身影,静谧和谐,倒有些寻常夫妻过日子的既视感。
季寒薇终于品出了一点临走之前宋奶奶眼里的意思。她有些局促的放下了勺子。
秦珂挑眉瞥了她一眼:“吃啊,总不至于你都指着我包圆了。”
“秦珂。”季寒薇难得正儿八经连名带姓的喊他的名字。
“有何指教。”
“郑实的事情,谢谢你。”
“你还欠我一千万美元。我想了想,出手摆平了郑实你才能更好的替我赚钱。出小血止大损,这笔账划得来。”
季寒薇撇撇嘴:“资本家嘴脸。”
秦珂舔了舔嘴角:“商人么,不做亏本买卖。”
“那你商人做到底,让我从这里搬出去。”
身上的伤已经好了,胖菲也康复的差不多。
秦珂能把自己带回家纯属是权宜之计,这么多天过去了,季寒薇不想自己这么不清不白的就在秦家一直赖下去。
秦珂放下了筷子,眼底有一丝不悦:“又想跑去哪儿?回那个破小区住着?”
从秦珂嘴里听到“破小区”三个字,季寒薇没由来的想起那天晚上秦珂熟练的指挥自己从天台逃生的一系列话术,还有小区里莫名其妙出现的一大丛玫瑰花……
当时忽略的细节,现在想来越来越不对头。秦家宅院前的花丛,似乎也种着同样五彩斑斓的品种……
她狐疑的盯着秦珂:“你对我之前住的地方倒是很了解。”
秦珂面不改色:“上次送奶奶去上你那个破表演课我上天台抽过烟。”
“你知道我们小区楼下突然多了一大丛玫瑰花么?”
“谁关心你们那种三无小区种了什么破花。”
季寒薇不爽:“什么叫三无小区?”
“无品味无档次无治安可言。”秦珂不客气的挑明。
季寒薇:……
三言两语被秦珂岔开了话题,直到他擦了擦嘴准备离开,季寒薇才想起这通对话的初衷是让秦珂把自己放走,自己要重新出去找地方住。
被季寒薇缠的不耐烦,秦珂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了一张卡片,丢到季寒薇面前。
“这是什么?”
卡片像是银行卡,黑金镶边,正中间只有一个数字。
“房产中介?”
秦珂气的差点没用手指去点季寒薇的脑门儿:“你特么觉得我是怀里揣着中介电话到处兜售房子的人?”
季寒薇瞪着他。
“蓝水湾十六号。下午陪你去看看。”
秦珂没有食言,很快带着季寒薇去看房子。
季寒薇本来没想带着胖菲,但是自从上次深夜失火以后,胖菲一转常态变得格外的粘人。前脚秦珂带着季寒薇上车,后脚这胖猫就哒哒哒的跟了上来。季寒薇只能带着它来看房。
路上,撸着胖菲季寒薇傲娇的表示,要是回头她住出去了,胖菲可以归还给秦珂。
话音刚落,胖菲一尾巴扫在了季寒薇的嘴上。
季寒薇:……
开着车的秦珂瞥了一眼身边的女人,勾唇:“算了吧,这猫和我一样,善做好事,可怜巴巴委身陪你也算是积功德了。”
等季寒薇咂摸出秦珂话里的嘲讽,车子已经停在了别墅外头,刚开了车门,胖菲就率先冲了出去。
它毫不矜持的扑向了最近的一丛蝴蝶兰,以显示自己对这栋房子的中意。
季寒薇抬头,看到了小别墅精美别致,门廊做的如梦如幻,整套房子基调是舒适的米色大理石,两层楼掩映在绿树之中,私密性极好,心下立刻就有些满意。
“拎包入住,什么都不缺。小区是秦氏的产业,安全性一流,附近十里只有五六户人家。”秦珂抬了抬下巴,示意季寒薇进去,“本来就是闲置的,你要是想住,房租直接从你公司账户上划。”
资本家的秉性是不能丢的,还说自己不是中介,季寒薇心里暗笑。
来的路上她也观察过了,这里离影视城和城市主干道都不远,闹中取静,是个交通方便的好地方。综合各方面,这里确实是个不错的落脚点。
她顿住了脚步,突然想到了一件陈年旧闻。她扭头看着雕花的铁门,哪壶不提开哪壶指了指——
“这房子是不是你旧爱住过?那姑娘叫什么来着?……哦,樊如意。”
作者有话要说:恭喜秦总,喜提第一道送命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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