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乌拉雷给焚风发了条消息:“晚上有个实验不能停,你先睡吧。”
焚风点开他的头像,凝视良久,最终没能发出视屏申请。第二天起来,乌拉雷的床上果然也没有躺过的痕迹。他确实是一夜未归了。
胡安觉得今天的师父简直就像某种被抛弃的伴侣动物,明明是很大一只,却任谁都能看出点可怜兮兮的感觉。他有心劝慰,又无从下手,只得谨慎言辞,防止哪句话刺激了他。
偏偏中午吃饭时,他们和奥德利萨撞上了。总工和助理闹掰了的故事尚未传播太广,但心系于此的奥德利萨绝对是最早得知消息的那批虫。恨毒了的情敌落魄,他自然不能放过嘲讽的机会:“午安吶,焚风老师!”
焚风直接把他当空气略过,自顾自找了桌坐下来吃饭。胡安倒是偷偷瞥了他一眼。
遭到无视,奥德利萨也不气馁:“其实吧,我一直都还挺佩服您的,您在我心中也是个拳破天空、脚裂大地的英雄人物,怎么沦落到拳打幼儿园的地步了呢?不过说来也好笑哈,您这样的欠知识分子,在更文盲的虫口裏竟然也被称作老师,想必是沾了总工的光吧!当然现在您都对幼虫实施暴力了,应该不会有谁再这么眼盲了吧?”
焚风终于施舍给他一个眼神:“既然知道我连幼虫都打,你还要这么嘴贱吗?”
上次就不敢对我动手,装什么蒜呀!可是联想到往昔传闻,奥德利萨心中还是默念点到即止。嘲讽爽了,他也觉得该趁这个两虫离心的时候干点正事了:“餵,你没到30岁吧?你是处男吧?”
胡安“噗”得喷出一口汤!
奥德利萨嫌恶地看了他一眼,继续对焚风道:“你这种长得凶性格也凶的,长这么大估计都没被雄虫喜欢过吧?不过上一辈审美裏倒是很推崇你这类型的,我雄父就老说高大强壮的雌虫才有那个意思。”
“只要你年轻干凈,要不要让我向爹推荐一把,给你个当情夫的机会?”
奥德利萨自认为这句话说得十分友好,属于是他对情敌以德报怨了。所以当他发现天地倒转时,才意识到自己被扔了个倒栽葱,正贴着墻壁缓缓滑下。与此同时,全身都在叫嚣着疼痛,令他疑心是不是骨头都碎裂了。眩晕的视野裏凶手还在缓缓走来,他不由凄厉地发出求助声。
领队闻声急急赶来,却还是慢了一步。焚风抓起他摆正,不轻不重给了他一巴掌,他的脸却因此高高肿起。领队勇敢地把奥德利萨救下来,正想开口训斥,焚风又抢先一步道:“你雌父死了?”
被打蒙了的奥德利萨立即愤怒:“你诅咒谁呢?!”
“你雌父活着,你就主动给雄父拉皮条?雌父在你眼裏是什么东西啊?!”
奥德利萨噎住了:“我——”他想说雄父本来就有几个情夫,想说接触不到雄虫的当然不知道雄父出轨很正常,想说我雌父都没说什么呢轮得到你们出头……
“你这么大方能接受分享伴侣,那暗恋对象帮忙捡个行李就能让你拉帮结派霸凌胡安?!还是说你本来就是欺凌同学的虫渣!”
奥德利萨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虫族生育率不高,雄父到现在也只有他一个孩子,在蜕变前给他的待遇都是比照别家小雄子。在他心中,自己是类雄虫的,和雄父是平等的,雌父竟要差一些,而社会上的雌虫除了吹捧他的就是嫉妒他或者他嫉妒的,更是天然地位低下。
领队听了倒是长舒一口气,嗨呀还是雌虫争宠闹出来的吧,多大点事啊。就是上司儿子被打成这样,实在不好就这么算了。见焚风打完要走,他干咳一声:“特助,你们两个都有错,我就不多评价了。但是你把人家打成这样,怎么能一走了之呢?奥德利萨同学也是团队的得力干将,你为总工着想,也得带他去看医生啊!”
焚风真不想理他,可听到乌拉雷的名号,还是咬咬牙转身抱起奥德利萨。领队欣慰一笑:“这才对嘛!我看你们就是不够了解彼此才会发生摩擦,这样吧,我向总工建议一下,你们接下来就组个三虫小组一起工作好了,相信一段时间后你们就能成为朋友!”
……焚风抱着手,观赏在乡医不羁手法下戴上痛苦面具的奥德利萨:“我觉得你和领队挺配的。你在外装心素如简大学霸,对内又蠢又毒搞霸凌;他内在两面三刀喜宫斗,对外主持公道好管理。绝配嘛。”
奥德利萨缓慢将自己移动到乡医出借的轮椅上:“配你爹!侮辱我也不许用想出这种脑残主意的白痴!”
对领队的同仇敌忾意外为这个随时要出血案的小队增添了保险。焚风的意思是抓紧胡安这边的检测,胡安倒觉得不必这么着急,上午的检测结果出来还需要时间,不如参考参考生物组的工作内容,找找灵感。“你们是把山上海裏的生物都评测了一遍吗?”
奥德利萨没好气地说:“不是全部那么没效率,但是种类都收纳了,而且我们做的是生物对项目的危险性评估,和你们的工作不搭噶!”
胡安说:“那未必呀,咱们一个大组的呢,不是还合作了土壤微生物那块吗?”
“这其中你出了什么力啊,劳力吗——咳嗯,反正我们现在确实在做细化了,你们跟着就帮我采集下样本,毕竟我骨折可是拜你们所赐啊!”
焚风问:“你们真的没有遗漏?”
“真的真的,不信专业的信你吗?”奥德利萨突然想起什么,呵呵一笑,“连着主山脉那边倒是有个地方没细查,好像生长的是西雅塔树,听说这种树在什么特定条件下生长的细菌会产生某种胶粘物控制酶来着——”
焚风闪电般跑去借了车又闪电般归来:“指路,我们现在就去!”
奥德利萨瞠目结舌:“我还没说完呢!你也不想想我们为什么不抓着这点研究!是那地方远得超出我们划定的影响范围了!那个酶在高盐浓度下基本没活性!而且那地方很难靠近啊啊啊啊!”
焚风毫不动摇地开始拿手的狂飙。谁也不能阻挡他将功补过的决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