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太后闻言,沉吟起来。
自家阿兄说的也有道理。
只要陛下同意他下海,他不用亲自冒险,也算是给张家留一条后路,日后即使皇上再不满张家,甚至断了俸禄,也不至于缺了张家府上的花销。
苏陌一年从海中得银百万两,自家阿兄再无能,一年得十万两怕也是成的。
想到这里,张太后总算点头了:“这事我会与皇上说下,但皇上同不同意,我也不好保证。”
“至于那造海船之法……”
张太后沉吟了下:“我召苏陌入宫,问了他意见再行分说。”
张寿宁一愣:“还问什么意见?”
“太后开了口,他敢不从?”
张太后瞪了他一眼:“阿兄莫要胡说!”
“此乃人家秘法,若是不愿,我还能强着要去不成?”
张寿宁悻悻住口。
……
苏陌听得太后传召,和女帝面面相觑,最后联袂回了紫薇殿。
“你说太后召见我,所为何事?”
苏陌有些狐疑的看向冷琉汐。
冷琉汐摇了摇头:“妾身亦是不知何故,呃……会与咱两亲事有关?”
她停了停,又笑道:“郎君莫要多想,去见了母后便知分晓。”
苏陌点点头:“也只能这样了。”
两人都没想到,太后会因为船队之事召见苏陌。
毕竟张太后不理外事许久,一直于禅房净室礼佛。
要不是出了苏陌和女帝这档子事,张太后怕现在还跟女帝冷战着,甚至女帝前来问安都不想见。
苏陌到了兴庆宫,听得张太后在后殿召见自己,心中微微一松,可见非是坏事。
后殿,不是什么人都能进去的。
进去的都是自家人。
例如女帝、长公主,又例如自己。
随后,苏陌在宫娥引领下,于后殿见着了太后。
“臣苏陌见过太后。”苏陌朝太后恭敬行礼。
张太后笑了笑,态度比上回好多了:“苏侯无需多礼。”
“来人,给苏侯赐座。”
苏陌老老实实的坐半个屁股,在未来丈母娘面前表示谦虚。
张太后越看苏陌越发觉得满意,果真是一个谦逊实诚好郎君。
自家女儿算托付有人了。
唉,就是晋灵托付非人,实在叫张太后愧疚得很,晋灵的婚事是她点了头并一手操办的。
她屏退伺候的宫娥:“苏侯可知,老身此回叫苏侯到兴庆宫,所为何事?”
苏陌连忙沉声道:“臣不知,还请太后明示。”
张太后笑道:“老身刚听闻,苏侯有一船队,共十条大舟抵京?”
苏陌顿时一愣,想不到太后召见自己,竟为了此事。
他点了点头:“回太后,此船队为臣之二舅、三舅所有,并另有其他股东,实非臣所有。”
张太后不予置否的轻笑一声:“老身闻言,此船队,运价值二三十万两银子的海货进京,单缴纳的过税,便四千两银子之多?”
苏陌眉头皱了皱,肃容道:“回太后的话。”
“船队运载之货物,经京税司盘算,只价十数万两。”
“按照朝廷律例,过税三十税一,主动补缴者不算罚银,因此补缴过税四千两银子。”
张太后微微一愣:“竟是如此?”
“怎老身听得,船货价值二三十万两?”
苏陌解释道:“船上运载之物,有鲸皮、鲸筋,可作甲胄、弓弦。”
“此等军用物资,皆入朝廷兵库,不收分毫,因此不在京税司盘点之目,说运载二三十万两银子货物,也无不可。”
张太后顿时愕然,吃惊的看着苏陌:“那鲸皮、鲸筋,于朝廷竟还有这等大用?”
“苏侯竟不收朝廷分毫?”
张太后修为也是了得,自然不是那些深居宫中,不懂外事的妃嫔。
她很清楚,甲胄、强弓对军队的重大意义!
苏陌迟疑了下,才道:“好叫太后知晓,凤鸣司亦有船厂之分子,与船厂签署之契约,一并军用物资,全归凤鸣司所有。”
张太后顿时感叹。
苏陌心中果然是装着陛下与朝廷的。
货物进京,还主动补缴过税。
品德亦是无比之高尚。
这应便是圣贤所言,君子爱财,取之有道。
苏陌真君子是也!
张太后本以为,两月得银二三十万两,此乃阿兄为得陛下出海许可,夸张之言。
现在才知,张寿宁是一点都没夸张。
海船之利,真的巨大如斯。
她深深的看了苏陌一眼,随后仿似不经意的问:“海中之利,真如此巨大?”
“老身倒是好奇,若他人下海,是否亦如苏侯一般,能从海中捞来诸多海货?”
苏陌心中一动。
难道张太后也想下海?
不对啊,张太后现在这状况,就跟出家当了尼姑一样,怎么还会在乎那等粪土之物?
他想了想,最后老实说道:“大海凶险,惊涛骇浪常有,亦有极多的凶物大妖隐藏其中,稍不小心,动辄船毁人亡。”
“臣不敢说,下海便能获取海货回来。”
张太后顿时迟疑起来,犹豫许久,最后才道:“苏侯此言在理。”
“太祖正是心有此忧,才下了禁海之令。”
“呃……”
她话锋一转:“如此说来,需苏侯造的大海船,方可成行?”
苏陌略为沉吟,随后肃容道:“臣以为,下海非是易事,从海中获取财富亦是如此。”
“除了能在海中航行,抵御风浪、大妖之巨舟,还需那操舟之术,外加捕猎巨鲲之利器。”
“另外,捕捞各等海货之大网,也是不好造出来。”
见张太后双眉微微皱起,苏陌想了想,咬牙又道:“请太后恕臣狂悖。”
“臣与太后非是外人,太后有话不妨直讲,臣定不会违反太后圣意。”
在苏陌看来,张太后突然提起船队之事,怕是想跟自己借钱,又不好意思开口。
呃……说不定有可能用在自己与女帝的大婚之上。
至于太后为何不跟女帝要钱,估计知道朝廷财政,更不好意思开口。
张太后听苏陌这样一说,则更显尴尬。
得有苏陌大舟及操舟之术等,才可能自大海中获取财富。
也就是说,人家可独占大海之利。
自己替阿兄讨要下海秘法,无疑是去抢人家的财路!
她犹豫许久,最后摆摆手。笑道:“老身就好奇问问而已。”
“既然如此,老身亦无他事,苏侯请回吧。”
话音落下,突然自帷幕后冲出一人。
张寿宁也顾不得那么多了,一脸焦急的看着张太后,口中急声道:“太后!”
“他年入银子数百万两,分阿兄一点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