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俩人你给我一扇子,我拿笔毛糊你一脸瞎闹起来,房梁上猫打个哈欠,慢悠悠地走到木梁的一头,穿墻而过。
“行了,你想让我给你找什么?”锦书头发都被闹乱了,他的灵体仍是长发,不像锦书那副身子的短发那样好打理。
两人都止住了手,边收拾自己的仪表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在隙间基本上每个灵体都有自身天生就带的一个特殊的能力,或者可以说是异能。
锦书的异能是查过去现在未来,对已经发生的事就像一个记录清晰的檔案馆,能很清楚,对未来的事模棱两可,时灵时不灵。
这异能倒是和他本身极准的直觉互补。
以前在客栈摆过摊,人称“锦书先生”,来找他算未来的大部分就是想求个心安,找过去的也是想有个归处。
偶尔也会有人找他帮忙找人、找东西。
当然找人找东西的基本上是他的朋友,毕竟找他发动一次异能挺贵的。
莫琅重重地嘆了口气,搓了搓皱着的衣服,道:“帮我看看秦抚什么时候能恢覆记忆。”
“合着你把他留下的时候都没背调清楚吗?”锦书问道。
也是知道锦书是为了客栈一番好意,莫琅没有为秦抚辩解什么,只是淡淡反问:“当年你留下的时候不也是失忆状态吗?”
“那倒也是。”锦书自知理亏,没有继续说什么。
锦书扬起折扇,在莫琅的註视下折扇扇骨散开,化作一根根拖着长长尾焰的星辰绕着两人旋转,扇面如水波般荡漾开,一幅幅画面在锦书眼前飘过。
不一会儿,扇子恢覆了原样,锦书嘆了口气:“没有这个未来。这个答案你早就知道了,不是吗?”
沈默蔓延开来,莫琅只觉一阵无力,连呼吸都沈了几分。
锦书把大厅留给了他,到厨房找秦抚聊天。
骨头汤的香气飘满了厨房,乳白色的汤汁让人垂涎欲滴。
秦抚靠在厨房的竈臺上,不知在想些什么。
“又见面了。”锦书先打了个招呼。
见秦抚没理他,锦书拿了个干凈的勺子舀了勺汤。
那边刚要阻止,他这边就先喝了下去,咂咂嘴,果然美味。
秦抚有些生气“外面可以点单……”没等说完又被锦书打断:“我不喜欢囚灵楼。用这怯灵豕炖的汤,对灵体大补。你倒是用心。”
听了这话,秦抚的脸色反而变好了,接着又堆上了埋怨:“你都发现了,他却……”
他把脸别到一半,显然生起了闷气。
“你记忆是什么时候恢覆的?”锦书也不跟他废话,单刀直入。他对眼前这个小伙子的认识不多,也没什么可以绕弯的
秦抚楞了几秒,接着看向锦书的折扇,问:“你的能力?”
“嗯。”锦书点头,静静等着下文。
“你知道我的能力是什么吗?”秦抚自嘲地笑笑,抽出腰间别着的匕首,没等锦书反应过来,就迅速地在自己手臂上划了一刀。
一瞬血出,一瞬止住。
看着那伤口愈合得迅速,没一会儿连疤都不剩了。锦书脑袋裏蹦出两个字:自愈。
这在隙间可说不上什么好能力。虽然受伤能迅速恢覆,但没有什么攻击能力。要是被有心人抓住,怕不会被当成实验体或是……
据他所知有一个挺有钱的聚居地就有一个自愈能力极强的实验体,该不会……
锦书仔细打量了一下眼前这个人。
脸上天生一副好皮相却嘴角下扯,一身休闲装穿得干凈,袖子卷起来露出小臂,白皙细腻的皮肤上几个可怖的伤疤是那么刺眼。双臂抱在一起,俨然一副警惕的样子。
以这人的自愈能力得是多严重的伤啊,现在还有痕迹。
看看年纪也不过十六七八,脾气虽然狠戾却仍有些少年心气。不会隐藏自己,也不会怎样与人相处。好懂得很,像一张不会隐藏自己的白纸。
锦书的语气一下子就放软了:“聊聊?”他想起刚恢覆的记忆裏自己失去一切的时候,也是这般年纪。
可能是眼前这个人能一下子发现自己的用心,也或许刚才猫过来说了什么,再或者纯粹是想找一个人倾诉。秦抚左一句又一句地倾诉着自己的故事。
锦书慢慢听着,慢慢拿自己当例子安慰着这个孩子。
当这个孩子最开始说到自己是怎么毫无记忆满身血迹,狼狈地来到客栈时,锦书就说自己第一次到这客栈时的样:
当时锦书在囚灵楼干活,想走,那裏的黑心老板要求交上一件自己最重要的东西才让走。锦书当时身无分文,也不知道自己的异能是什么,只知道自己有一份情需要还。老板就拿走了他的七情六欲。
他本来就失忆,失去感情后更是连原本那种“我要回去,有人在等我”的感觉都没有了,只能像浮萍一样游荡在隙间内,后来幸运才来了客栈。
当这个孩子说自己有个姐姐为了保自己的平安,被逼着跳入隙间的时空黑洞裏。锦书就说自己新回忆起的:
自己全族都因为莫须有的罪名被新皇处理了,当官的和十六岁以上的都被斩首,女的入官为婢,男的边关流放。
爹妈和两个哥哥都死在自己面前,妹妹死前连面都没见上。
……
到后来秦抚边哽咽边感慨:“你这也挺惨的。”
锦书过来人似的拍拍他的后背:“彼此彼此,在这隙间客栈干过的都有点故事……你为什么不告诉老莫你已经想起来了这件事呢?”
秦抚小心翼翼地回答:“我怕他嫌我麻烦,不要我了。”
锦书心道:莫琅你这平时都这么对小孩的啊,把人家担心成这样。瞥了一眼门口,看到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他怒气不该:“莫琅你也别只在外面偷听,过来安慰安慰小孩!”
接着不等回答,就闪身出门并把莫琅一脚踹了进去,自己翻身上了房梁。
隙间客栈的房梁上面是一片很开阔的空间,天花板仿佛被无限拉远,根本摸不到顶。
这裏很安静,很适合放空自己。
锦书静静发着呆,没有了刚才从容的姿态。渐渐地,在不知不觉间他的眼角蓄起了泪水。
身边有一个温乎的躯体靠近,转头一看是猫悄无声息地坐到了他身边“在想什么?”
他抽了抽鼻子,眼前一片朦胧,道:“我的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