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是新婚,又在回门这样的日子,徒明谚丢下林浣一人离去已有几分过了,若让人传出去,只怕会闹出一些夫妻不睦的流言来。徒明谚自是不怕,只林浣刚嫁进来,这样的名声却是不美。虽则二人并没有多么深厚的感情,但到底娶了进门,该给的尊重和面子总要做足了。且……
林浣明眸皓齿的容颜在徒明谚脑子裏晃了晃,尤其那睡觉时晕出来的两团绯红,身子总是不安分的翻来翻去寻找舒服安稳的姿势,不断地往他怀裏蹭,活像一只小兔子。酥软粉嫩的可爱。
不自觉地,徒明谚便露出了一丝笑容。下人端了茶水上来也未曾看到。
忠平王抬手在徒明谚眼前挥了挥:“想什么呢?”
徒明谚这才回过神来,满口道:“很好,很好!
忠平王一楞,“什么很好?”
徒明谚怔了半晌,明明方才是林浣巧笑嫣然地折了莲花捧在手裏,问他,今日亲做莲花粥给他吃好不好,怎地突然间美人儿就变成了忠平王了呢?讪笑着摸了摸鼻子,似是怕忠平王看出什么来,眼神躲闪,随口附应道:“什么都好!什么都好!”
忠平王挑了挑眉,一起长大的同母兄弟,哪裏有不明白的。只不知为的什么一时走了神,怕是对他方才的话半点也没听进去。嘆了口气,道:“你先回府吧。今日是回门的日子,你就这么绑了人跑过来,把王妃一个人扔在大街上,总是不妥。我便不留你晚膳了。科举之事,咱们明日再议。”
徒明谚似是就等着此话,立马起身,道:“那三哥,我先回去了!”说着一阵风般蹿了出去。直让忠平王瞧着楞神,往日裏在他府上总要磨蹭一番,只说回去了一个人冷清地慌,何时见过徒明谚今日这般模样。还没等忠平王想明白,徒明谚又回转过来,对着忠平王一阵支支吾吾,手足无措,“三哥!那个……那个……”。
却是半天也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看着忠平王又狐疑又傻眼,比徒明谚还要急上几分,“有话便说,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婆婆妈妈了!”
徒明谚一噎,蹭到忠平王耳边道:“三哥那日给我的瓷瓶还有没有?”
忠平王瞬间明白过来,好笑地看着徒明谚,“不是前儿才给的你吗?一瓶可够用不少时间了。”
徒明谚轻轻撞了撞忠平王肩膀,“三哥就再给我两瓶!”
这会却轮到忠平王支支吾吾起来,眼神躲闪,干脆端了茶盏喝茶掩饰。却耐不住徒明谚一再磨蹭,只得道,“那东西还是去年奉父皇旨意巡查福建时在胡商手裏买来的,不过也就那么几瓶。都在你三嫂手裏头。给你那瓶也是你三嫂的主意,不然,我哪裏想得到这些。”
徒明谚略有几分失望,只这东西不多,他也不好再磨着忠平王去问忠平王妃要。只得耸了耸肩,就此作罢。
别了忠平王,回到王府时,天色已不早了。只夏日黑得晚,倒是不显。红霞染透了半边天,如绯色的织锦,亮丽好看。
林浣本在屋裏逗着阿吉,又有鹦鹉在一旁吵嚷,十分热闹。见了徒明谚回来,林浣忙起身吩咐了丫头摆饭。
“也不知王爷在三哥府上吃过了没有,便是用过了,也再吃一些。近日裏天气越来越热了,今儿做的可都是些消暑解热的东西。”
徒明谚点了点头,便有丫头端了盘子上来,只有一样,却是稀奇。用绿色的荷叶片子包裹着,却又不是粽子。徒明谚一时好奇,这是什么?
青琼端了水过来伺候林浣洗了手。林浣亲自捏了一个,小心剥开了,裏面竟是一团米团子,只上头却又有零星的青色薄片。徒明谚夹了一个,端起来一看,竟是西瓜翠衣。放嘴裏咬了一口,却并不全是糯米,有几分糯软,却又少了那份黏稠,多了几分清香。吃下肚去,唇齿间便觉一股凉爽。也不知是怎么做的。徒明谚高兴,一时便吃了两个,只要再吃第三个时,却被林浣阻了。
“这东西虽好,可吃多了却有些积食。王爷少吃些!不妨再尝尝这个!”
林浣又盛了碗粥端给徒明谚。这粥徒明谚却是并不陌生,反倒熟悉得很。白白的粳米上飘荡着几片莲花碎片。那莲花怕是取了后院池子裏的。通身白色为主,只花瓣尖儿上或有几分淡粉或淡紫的色泽。
林浣自是做了一番功课。徒明谚吃食上喜好不明,似是并没有大的偏好。但昔年宁妃爱莲,最喜莲花粥。
徒明谚看着眼前的莲花粥有些失神。犹记得小时候,那会正是母妃宠冠后宫之时。宁喜宫内,母妃便也是这般亲自做好了莲花粥,然后盛给父皇和他们兄弟两个。
一张方桌,东西南北四个方向,只他们四人。一家四口。
一家四口!
五岁以前,有父皇疼爱,母妃护持。对于宫裏的那些嫔妃,他并没有多少认知,年纪幼小,又在重重保护之下,很长一段时间一直以为宫裏头便只他们一家四人。四个主子。其他不过是奴婢,或者不相干的外人。
只是后来……后来……
徒明谚闭了闭眼,不愿再想。再睁开眼时,一片清明,已不覆了之前的黯然。瞧着林浣,嘴角浮现了几丝浅浅地笑意。吃了两口,清甜爽口,却并不像是府裏厨子的手艺。
说起来,府裏的厨子并没有做过莲花粥,更没有做过荷叶包饭。只徒明谚一吃仍是知晓,这不是厨子的手艺。府裏的几个厨子都是三哥经心挑选了给他的。三哥向来讲究,那些个厨子不论做何菜色全都讲究色香味俱全。
只端看这两样,莲花粥倒也罢了,只方才的荷叶包饭,卖相上却有些不太美观。两者口味都算不错,却比不上正经的厨子。
徒明谚眼睛一瞇,“可是你做的?”
林浣笑着点头:“就怕不合王爷的胃口,比不得府裏的厨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