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抹去刀上的龙鳞,办法只有一个,那便是投入熊熊烈火之中,重新锻造了。”
剑子仙迹见佛剑分说又是沈吟不语,便问道:“佛剑,你想到什么了?”
“紫龙。”
“龙宿收在琴房裏的宝刀?若论形制,紫龙的确是一柄长而窄的弯刀,不过天下间这样的刀,没有一万也有八千。”
佛剑分说却反问道:“紫龙刀锋锐利,无疑是一柄好刀,然而刀身饰满珍珠宝石,剑子,你不觉得奇怪?”
剑子仙迹没有回答,只看着他,道:“佛剑你今日似乎特别多话,反常之举,必有缘故。佛剑,犹豫不决不是你的作风。”
“剑子?”
“心有疑虑,便去求证。踌躇不前,是对龙宿没有信心,还是对你与龙宿之间的友谊没有信心?其实,你若不来,我与药师也是要去寻他的,此行剑子随你同去。”
慕少艾却将他拉住,道:“太多人去,倒显得我们好像要逼问他。”
剑子仙迹听了,也觉得是,便对佛剑说道:“那我和药师就在这裏等着,准备好茶汤,等你和龙宿过来,但愿一切都是你我多心。”
佛剑分说“嗯”了一声,转身出了豁然之境,过一派秋容去。
进了园子,没走多远便听到一阵琴声。
佛剑分说循声而去,穿过一小片腊梅林,绕过太湖石堆成的假山,便看到疏楼龙宿正坐在八角凉亭裏抚琴。泠泠琴音有如溪流奔流不息,正是昔日俞伯牙所奏的《流水》。
他派出去的人已经回来,将武当山上的事情覆述一遍,并自请其罪。
事已至此,责罚又有何用?又估摸着武当的人早晚会寻上光明顶来,疏楼龙宿便没有罚他,只是命他暂时离开光明顶,待事情完全了结,再来论功过。
他明知鹰王院子有访客来,却还任凭佛剑分说往那边去。如今佛剑去而覆返,又是因为什么,疏楼龙宿心裏同样清楚。
知道归知道,抚琴的动作却丝毫不停,滚、拂、绰、註,琴音如滔滔江水奔腾澎湃。
佛剑分说走到他的琴案前,伸手将他的右手按住,琴声戛然而止。他沈声唤道:“龙宿。”
疏楼龙宿拾起一旁的扇子,抬起头来,含笑看着来人。他知道佛剑一定会追查到底,否则他就不是佛剑分说了。
不过,他倒是想看看,以他跟佛剑之间的关系,佛剑会信他多少,又会疑他多少。
佛剑分说开门见山,把事情如此这般说了一遍。
疏楼龙宿听完,什么也没有讲,只是让佛剑先坐下,又把穆仙凤叫来,要她去白眉鹰王的院子,和光明使者的院子,把有关的人都请过来。
少顷,众人便纷纷到了。疏楼龙宿请各人坐下,又问素续缘与傲笑红尘可否再将那最后一招演示一遍。
素续缘二人并不清楚这其中的变故,但还是照做了,拿出兵刃,在众人面前又舞了一遍。
疏楼龙宿看完,点头道:“没错,这的确是波斯武学,更确切一些,是吾之武学。”
众人皆是一惊,只是这惊又各有不同。
又听疏楼龙宿问道:“不知此招素小友看过几遍?”
素续缘是实诚的后生,便答道:“不曾亲眼看过。当日擒凶时,只有两位师兄在场,而我是从最光阴师兄那裏依样画瓢学来的。”
疏楼龙宿听了,便笑道:“是了。此招名为‘行云流水’,招式是有些刁钻覆杂,飘渺不定,但也不是学不来的。汝只是从看过一遍的人那裏依样画瓢,便有如此威力,难得!有如此后辈,武当掌门真是好福气。”
他这一番话说得委婉,明着是在称讚武当弟子习武天赋高,暗着却是说那个凶手无非是偷学了他的武艺。
素续缘忍不住反驳道:“可是龙宿前辈,偷学来的招数,没有心法辅助,威力必定大打折扣。我的两位师兄联手夹击之下,那人为求脱身,必定是要使出全力的,怎会再用这样的武功御敌?”
疏楼龙宿道:“‘偷学’二字可不是吾先说的。吾自波斯而来,前些年也曾游历中原多年,虽不曾开府广收门徒,但指点那么几个后辈,也是时有的事情。”
素续缘一时语塞,朝师兄傲笑红尘那裏看了一眼,傲笑红尘显然也被疏楼龙宿的话绕得有些晕,哪裏还想得到话来应对。
众人一时沈默起来。佛剑分说心中还留有些许怀疑,不一一弄个清楚,他始终无法释怀,便趁着话头,将他对紫龙的怀疑说了出来。
疏楼龙宿看着他,唇边虽有笑意,眼中却是平静无波。他道:“既然汝坚持,也罢。”
于是返身去了琴房,取了紫龙出来。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