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桑忽然听温惠叫她,急急甩开了闵于焕,快跑两步跟上温惠。
“啧啧啧,骂得真狠,我都没挨过她这么狠的骂。”闵于焕看热闹不嫌事大,还硬给梁品补上这么一刀。
“看到了?如你所愿,让你的人别再盯着温家了。”此时任何话都在梁品心裏荡不起半点波澜。
“如我所愿?这可跟我没关系啊,要是你现在反悔转投闵家,我马上替你把人给追回来。”
梁品心裏空落落地像缺了一块,不想再理会任何人,迈步离去。
“你们跟在我后面做什么?”温惠一下楼,两个州府的人就跟在了她后面。
“梁大人方才让我们送温姑娘回去。”其中一个人道。
若不提梁品,温惠看在他们是州府的人还会给他们几分好脸色。
“温家有人,用不着谁假惺惺地来送。”
可州府的人就像没听见似地,仍然跟在温惠和吴桑后面,夜深之后,脚步声分外明显。
“我说了不要谁送!你们听不见吗!都给我走开!”
温惠停下一吼,不光是州府的人,连吴桑都停了下来。吴桑见州府的人走也不是,留也不是,着实难做,出言道:“我送阿惠姐回温府,你们回去告诉梁大人就行,他不会说什么的,各位大哥就回去吧。”
州府诸人听不得这一声,告辞之后脚底抹油溜走了。
“桑桑,太晚了,你也回去吧。”明明没做什么,可温惠就是觉得累极了。
“那可不行,我可是说了要送你回去的。”
吴桑抢先一步上了温家的马车,不等红菱去扶,一把将温惠拉了上去。退身坐回去的时候,吴桑不经意抬头瞧见梁品站在穆香阁楼上,正默默看向她们这方,发现自己看到他之后慢慢转身离去了。
“怎么了?”
温惠见吴桑不动,跟着看过去,却什么也没看见。
吴桑纠结了一会儿,还是照实说了。“刚才……刚才梁大人在那上面,好像在看咱们。”
温惠不自主地再往那方瞧了一眼,还是什么都没有。
“他看到我瞧见他之后就走了。”吴桑知道,以自己的眼力肯定不会看错。
“他爱干什么干什么,与我无关,走吧。”温惠把后背往马车壁上一靠,放掉了强撑起来的精神。
吴桑低头默嘆,不在意为什么还要一次又一次地去看呢。
“阿惠姐,其实梁大人很在意你的。你想,所有吴州城做生意的都收到了帖子,独独就你没有,分明就是梁大人故意略过了你。本来今晚没你什么事的,是闵于焕来了之后非要嚷着让你来,梁大人拗不过众人,才有了后面的事。”
其实温惠也猜到了,急急忙忙把人叫来不是梁品的行事风格。
吴桑见温惠低头不语,继续道:“阿惠姐,你明明心裏也有梁大人,为什么还要拒绝他呢?”
温惠与梁品说话的时候吴桑正一门心思在跟闵于焕拉扯,根本没有听见他们两个人在说什么,就信了梁品在众人面前的那一套说辞。
若是旁人,温惠根本就不想理会,可这人是吴桑,她知道吴桑没有坏心思,想了好久才缓缓道:“不是谁心裏装了谁,谁就可以和谁在一起。”
吴桑听着有些绕,以为温惠的意思是梁品心裏没有她。
“可梁大人心裏也是有阿惠姐的,若不在意你,他根本就不用在众人面前说那番话,他不就是怕有恶语会中伤你吗。”
“桑桑,我的意思是有时候就算两个人两情相悦,也不一定可以在一起。”
“为什么呢?我觉得两情相悦就挺难了,两情相悦还不够吗?”吴桑不解。
“两情相悦固然珍贵,可这世上还有比情意更重要的东西让人割舍不掉。”
吴桑想不出来什么东西会这么重要,继续问:“可是两个人在一起就过日子,什么是要舍弃的呢?”
“比如说……责任,就像温家之于我,就像百姓之于梁品,我们都放不下自己身上的担子。”温惠见吴桑一副似懂非懂的样子,又说:“打个比方吧,桑桑你喜欢闵于焕,但是要跟闵于焕在一起的话就必须跟青衣帮一刀两断,让你不要再见青衣帮任何一个人,你愿意吗?”
吴桑的心事猝不及防地被人说了出来,耳朵尖慢慢升起了热意,慢慢道:“阿惠姐说什么呢,闵于焕他都不喜欢我,又何来跟他在一起一说。”
“就打个比方,假如他也喜欢你,可跟他在一起的代价脱离青衣帮,你愿意吗?”其实温惠不光是在回答吴桑的问题,也间接在提点吴桑。
“我们家孙老头我也不能见了吗?”
“对,谁都不能见了。”闵家的媳妇怎么能和不入流的江湖帮派沾上关系。“你要跟着他去长安,吴州的一切都不会和你再有任何关联。”
“那我肯定不乐意了,我还要给孙老头养老送终呢,他从来不上心自个儿的事,我不管他,他可就没人管了。”吴桑双手托起了腮,想着孙成老了要孤零零的一个人心裏就难受起来。“而且……而且我喜欢吴州,我不想离开吴州。”
温惠理了理吴桑总是没耐心梳服帖的头发,说:“所以啊桑桑,两个人要一起走下去,单是喜欢还远远不够。”
很久马车裏面都是静静的,姑娘们想着各自心裏的事。
“阿惠姐。”
“嗯?”
“可是我就是喜欢他,我该怎么办?”少女低低地诉说着自己的苦恼。
“他上次在大街上赶我走,我回去之后就跟自己发誓以后再也不理他了。可方才见到他之后,我的心止不住地开始跳,我一边觉得自己不争气,一边又不断地想去看看他的脸。明明今晚他看都不往我身上看,可我的喜怒哀乐就是被他牵着,我不喜欢这样,可好像一切都由不得我。阿惠姐,你说我该怎么办?”
温惠希望自己可以解答吴桑的疑惑,可是感情这种东西,似乎从来没有正确的答案。
“怎么说呢桑桑,闵于焕是个很好t的人,我想鼓励你勇敢地向喜欢的人靠近,可是你未必能够承受他的过去和他的家族,我舍不得看你吃苦。我也想劝你远离他,他并不是你的良配,这种事情我自己都做不到,我又有什么立场去劝你呢?”
“阿惠姐你也会这样吗?”
“当然了。”温惠轻嘆一声,继续道:“我明明知道自己跟梁品之间不会有结果,可还是喜欢上了他。”
“啧,我真搞不懂你们两个,明明都是成精了似的人,非要把自个儿弄成这副伤春悲秋的样子。”闵于焕靠在柱子上,说着说着忍不住直摇头。
梁品消失在吴桑视线之后并没有离开,反而是上了穆香阁的最高处,一直看着温家马车上那簇灯火走远再走远。
“你是过来人,那我想问问你,在你成亲之前,你有没有哪怕一个念头去想过你和你的那位白姑娘根本不会有结果?”
马车上的灯火再看不见了,梁品转身,眸子如黑夜般冰冷深沈。
闵于焕没有站在灯下,梁品看不清他的神色,回应他的只有久久的沈默。有的时候,沈默也是一种回答。梁品得到了答案,起步下楼,后面的人再也没有跟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