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大人让我去找其他酒楼找些鸡血,梁大人手上的血是用这个倒上去的。”
“鸡血?”
温惠把住梁品的手腕仔细瞧着,看不出什么端倪,而后方觉自己举动有些唐突,猛地松开了,还好梁品也没计较什么。
“怎么想着要把鸡血倒在上面?梁大人竟然着急离开?”
梁品听着温惠话裏有话,以为是方才周齐因他的伤怪罪她了,温惠心裏有气。
“这种宴会正事说完了到后面就没什么意思了,直接走了州府的人要觉得不给他们面子,想着借这个由头溜了,没想到会让温姑娘担不是。”
外面酷热,两人边说边往温府深处走去。
温惠心裏稍稍好受了些,但嘴上还是不饶人。
“没意思?我看梁大人挺尽兴的啊。”
这下梁品咂摸出些不对味来了,但有些弄不明白温惠这么说究竟是为何。
“开始的时候因为银钱就拂了田家一回面子,在席间再拉下个脸不是诚心与这些人过不去吗?做事还是不能做太绝,不然事情还没办成,人先得罪了去,得不偿失。而且你在走廊外面神色慌乱,我担心是不是出什么事了,借着机会也能把你一道带回来。”
梁品说得坦诚,温惠也不是个不讲理的人,至于跟杜乘风说的那些话只是过些嘴瘾罢了。她与梁品之间只是一场交易而已,只要目的达成,过程如何在所不问。
“那你的伤还是得让大夫来看看,那鸡血说不定不干凈,浸到伤口裏了就不好了。”
“无妨,只是在面上,待会儿拆下来,换个干凈的就成。我换身衣服就去州府,趁着那些人喝得差不多了我去查查卷报。听江太安说州府没钱,吴州素来富庶,怎会没钱呢?”
“谁知道是真没钱还是假没钱,江太安这几年就像个貔貅似的只进不出,遇着事要用钱了就找我们商户来要了,看到州府的人上门就怵。梁大人可得好好查查,看看江太安是不是把钱全收进自己荷包了。”
听温惠这么一说,说明州府喊穷也有些时日了,难道是因为江太安贪腐才害怕朝廷的人来查?
“对了,田家酒楼走廊上究竟发生了何事,温姑娘回来要跟我说什么?”
温惠见梁品提起,警惕地环视了一圈四周,恰好走到梁品院子附近,便指了指裏面,说:“进去说。”
二人一道进了房门,关门之前温惠还谨慎地到处看了看,把红菱和石头支开了才关上门。
被支去拿消暑凉汤的二人回头就看见一个玉雪可爱的小姑娘牵着个福娃似的男娃娃甩着小腿儿就过来了。
“小姑娘、小郎君,慢点儿,仔细跌倒了。”
红菱小跑过去,护住他们。
温惠没事的时候就去温束楚的院子裏逗逗她这两个外甥和外甥女,两个小孩也喜欢他们这个姨母,总是吵着要去找温惠玩,可温束楚知道温惠忙,就时常拘着他们两个,这个时候温束楚没跟在身边,两个小孩见着温惠的身影,撒开腿就跟过来了,体胖的奶娘楞是没追上。
“红菱姨,我们来找姨母。”
小孩子哪会挑什么时候,根本没註意这就不是温惠的院子。
红菱看着了眼紧闭的房门把这两个小不点往外带着。
“你们姨母有点事正忙着,一会儿姨母忙完了我再来叫你们,好不好?”
“可是姨母不是刚从外面忙完回来吗?”阿萱认真地问着。
“嗯……外面的事忙完了,府裏的事还没忙完呢。”
红菱也没带过小孩子,只能这么生硬地解释着。
“可是我们看着姨母与那位梁大人是才从外面进来的,府裏的事都还没机会听着,怎么就要忙府裏的事呢?这些天姨母总是在跟这个人一起玩……”
梁品住进温家,温束楚教过她这一双儿女不要冲撞贵客,是故阿萱和二郎都认得梁品是谁。
这个时候奶娘恰好也来了,忙捂住二郎还没说出口的话。
“红菱姑娘对不住,一个打眼儿阿萱和二郎就跑过来了,我这就把他们带回去。”
气喘吁吁地说完就一手一个,半拖半拉地把两个小孩儿带回去了。
二郎在陈家时被宠温束楚的婆婆宠得厉害,是故养成了爱撒娇告状的毛病,才被奶娘带进院子就用力挣开了手,跑到温束楚跟前颇为委屈地说:
“娘……娘,何阿母她捂我嘴巴不让我说话!”
回了娘家的温束楚自在了不知多少,吃过午饭就仰倒在凉榻上,也不怕有人在背后嚼她舌根子。听见她那儿子的声音爬起来草草理了发髻就出来了,温束楚知道她儿子的这个毛病,也没有立即哄他去怪奶娘的不是,柔声问:“是吗?那二郎跟娘说说,二郎说什么了,何阿母要来捂你嘴啊?”
“我和姐姐方才看见姨母回来了想去找姨母玩,可是姨母和娘您说的那个梁大人回来之后就进了屋子,把房门关了起来不让人进去。红菱姨说他们在谈事,可是他们明明一起回府的,谈也该谈完了。哼,我就觉得姨母就是不想和t我们玩,想跟那个梁大人一起玩,我还没说完何阿母就来捂我嘴巴。”
二郎嘟着嘴,胖乎乎的脸蛋气鼓鼓地充了起来,又气又委屈。
温束楚知道,她这儿子惯会大题小做,但不会无中生有。以防万一,她又抬头看了一眼何奶娘,只见何奶娘脸上既有无奈又有尴尬,那这事就错不了了。
她轻嘆一口气,心裏想着幸好何奶娘捂嘴捂得快。
“二郎,娘跟你说过什么还记得吗?姨母这些日子很忙,不要去打搅姨母,姨母就算没有忙事,也要插着缝休息休息,她最近太累了。还有阿萱,你也听着,若以后你们想姨母了先告诉娘,娘带你们去。还有,姨母是长辈,关于姨母的话不能乱说,知道了吗?”
二郎不服气,只觉得没人来哄他,低着头不说话。倒是阿萱乖乖地应了一声:“知道了,娘。”
温束楚让何奶娘把两个孩子带下去,给他们换下被汗打湿的衣服,房裏又只剩她一个人了,可她却再躺不下去了。
温惠怕自己担心,许多事情不与她说,她也不知道温惠与这个梁大人之间究竟是怎么回事。若真是为了宋秉书,温惠不得不求靠梁品的力量,温束楚非觉得这是上策。因为梁品是朝廷上派下来的,事情查完了人也就走了,一时虽靠上了,但待他走了之后,温家却是跑不了的,州府的人难道不会新账旧账一起算吗?
而且他们出入一起,小孩子嘴裏说出来的话都能让人误会,还别说其他人看到了会传成什么样子。她这个妹妹的亲事一直横在宋秉书心裏,连家书中也能窥见一二,若再与这位梁大人传出什么纠葛,长舌之人的谈资又多一件。这样下去不行,她得找个时候与温惠谈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