象湖
第二天一早,
梁品没有带石头,独自一人早早出门去了州府。听温惠说会有人跟着他,人未t现身,
他也不刻意去寻。
他想着趁着出发前等江太安的时间,再好好看看以往几年的税目和州府花销,
他不信江太安能够面面俱到,一丝马脚都不留。
但他没想到的是,
他跨入府衙大堂时,
一个人穿着褐色长衫,一手端着茶盏,一手摇着折扇,
乘凉似地坐在那裏。
“江刺史,这么早坐这儿不会是在等我吧?”梁品问上一句,
权当寒暄。
江太安呵呵笑着,喝了一口手裏泡成赤棕色的浓茶,说:“人老了没瞌睡,起得早。梁监察来得不是也挺早吗?你这个年纪难道也睡不着了?”
昨日梁品趁着州府没人跑来查卷报,
今日江太安就行看大门儿的一样守在这,
生怕自己在他视线之外行事,不是心虚是什么?听他昨晚说的那番话,
梁品还真以为他不怕人去查。
梁品负手走近,
嘴角还是挂着一抹让人挑不出错的浅笑,回着江太安:“心裏有事,左右睡不着就起来了。来了吴州,
少能睡个好觉,
江刺史要不要猜猜是为何?”
江太安放下浓茶染了一圈深色的茶盏,灰白的眉毛往下一耷,
看起来竟真似在思索一般。
“梁监察这个年纪,睡不着觉不应该啊……我想想……该不会是看上我们吴州哪位姑娘了吧?梁刺史不妨来说说,我啊还当得起这个媒人。”遇到不想回答之事,胡扯就对了,他这一把年纪早就练出来了。
“非也非也,江刺史这话说得,监察御史巡按全境州县,到一个地方就要看上哪裏的姑娘,我梁品成了什么人了?我是昨晚听了江刺史的话,脑子裏一个问题就挥之不去,以至于夜不能寐,江刺史既然问起那就帮我解答解答。吴州不穷,可州府没钱、百姓没钱,温家那些商贾赚得钱也算不得容易,钱去哪儿了呢?”
江太安边摇着扇子边摇着头,说:“这将近十年了我也没弄明白,人老了,没精力想了,梁监察路还长,若有一天想通了记得知会我一声。如果那时候我已经归西了,烧给我也行。”
江太安这话颇为无赖,贴在骨头上的松垮面皮竟没想着还挺厚。这两个人,谁也没想让谁心裏舒坦。
梁品还没接话,又听江太安说:
“梁监察,有话路上再唠吧,趁着时辰早凉快咱们先走,莫要等日头出来了晒着受罪。”
梁品知道,江太安明摆着就不想让他在州府裏多待,他硬要多留也无甚意思,平白浪费时间而已。
“好,但凭江刺史安排。”
沐阳通渠不算小事,州府这回去的人不少,一共出了两驾马车,梁品与江太安一驾,其余的人挤另一驾。一阵哒哒的马蹄声传来,隔着一层马车壁停在江太安身边,江太安觉得奇怪,今日不该有马匹随行的才是,打帘一看,只见姜宗辉别着一把刀骑在马上。他人高壮,骑的马也大,江太安看人都要仰着头看。
“姜司马今日怎么来了?”
姜宗辉瞥了一眼江太安,撂下一句“梁监察邀我来的”就夹马走到了马车前头,好像为的就是跟江太安说这一句话。
江太安回头看着梁品,眼中神色颇为覆杂。
“姜司马行军翻山越岭,山川走势怎么看,咱们这些人裏面,没有人比他更懂。忘了提前知会江刺史,江刺史不会怪罪我吧。”
梁品是故意没告诉江太安的,他也不怕姜宗辉会跟江太安说,因为他知道,这两个人,不是一个道的。
江太安放下帘子,把手收回到自己腿上,呵呵笑着说:
“梁监察哪裏的话,我倒正想叫上姜司马,可我也知道姜司马从来不去这些场合,就想着不去费这些口舌,梁监察帮我把人给叫出来了,我谢都来不及,怎么会怪罪呢。既然人都到齐了,梁监察,咱们就出发吧。”
温府裏,温惠起了个大早,今日温家做东,不能似昨日太过随意,仔仔细细地梳了一番妆。说正事的场合既不能打扮地太过惹眼,又要撑起气势,不能让那一众男人压她一头,颇要费些功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