埋伏
温惠看着距离自己脑门儿不到一掌距离的箭尖,
不可思议地转头看向身边的人。
“秦留芳?”他是怎么做到的?
秦留芳来不及回应温惠,射向温惠的箭就像是一个号令,随即而来的箭矢就像雨点一样从两方射向两队人。他丢下手裏的箭,
纵身从树上折下一截长树枝,抡圆了扫下飞扑而来的箭雨,
动作迅捷干脆,树枝竟被他扫出了剑风。
吴桑也看呆了一瞬,
望着秦留芳的身影发怔。不过也只是一瞬,
回过神来之后她一边挥刀格挡住三三两两秦留芳漏过的箭头,一边将温惠带到一颗大树后面躲避。
一路上温惠都仔细着马车外的动静,虽说没和梁品一道,
但昨日那人带给她的话就差明着跟她说“事没办成,且看后果”了,
于是半分没有大意,找来了吴桑和青衣帮的好手跟着。只不过这些人把埋伏的地点选在象湖旁边实在是太过缺德,但凡有点良心的人见了象湖这番疮痍之景,都不会无动于衷。那些人也拿准了他们会在这个地方驻足,
真是烂心肠啊!
另一边,
姜宗辉发现有暗箭,先朝着后面大吼一声“都躲到树后面去”,
接着打掉射向自己的箭支,
直直冲进芦苇丛裏面,跟人短兵相接起来。
裏面埋伏的人没有料到他这种打法,弓箭在近战中便没了优势,
姜宗辉进去一刀解决掉了一个,
一瞬间五六个人就趴在了地上没了动弹的迹象。其余的人见状连忙丢下弓箭,拿起早就准备在一旁的长刀与姜宗辉交起手来。
姜宗辉这一波打法让裏面的人乱了阵脚,
继续朝梁品与江太安方向放箭的人一时间也失了准头,让梁品他们有了些躲藏的时机。
梁品见有人发难,立即往最近的一棵树后面跑去躲避箭矢。他见江太安像楞住了似的,箭都射到了他的脚下了也还没动,长臂一伸揪住他的衣领把人带离了原地。
“江刺史怎么不跑?难道知道这些箭长眼睛了不会往你那裏去?”
梁品瞧着江太安不答,神色既无惊慌也无恐惧,在湖边那副心事重重的模样仿佛还忘了换下来,要说他对埋伏一事不知情,梁品是绝不相信的。
芦苇丛裏藏着的人不少,那些人见姜宗辉是个狠角色,五六个人一起上,把他逼出了草丛裏。姜宗辉好久没有真刀真枪地跟人拼了命似地打了,开始手脚还跟生了銹的户枢似地转不利索,打着打着活动开了竟有些酣畅之感。
“哪裏来的小贼不要命了,前面是本府刺史江大人和御史臺下来的梁大人,还不快快停手!”
可姜宗辉的话却没有人应答,围攻他的人并没有被他说的那一串名头给吓住。姜宗辉纳了闷了,这些人身手不差,有几个甚至可以用“好”字来形容,不像是一般的毛贼。若是哪个山头的绿林强盗,要抢人抢钱也该朝着温惠那方去,不会听了他的话还一个劲儿地朝他打。
这个时候,放箭的人见梁品他们已经躲好,箭已经伤不了人了,便丢了弓箭提上刀,往那个方向冲了过去。
姜宗辉暗叫一声不好,顿时一个念头在他脑子裏升腾起来,这伙人只怕就是朝着江太安或者梁品去的。他又把昨日的事联系起来一想,心裏便明白了几分,梁品那个鸟人,怕早就知道到了会有这么一遭,找他来根本不是为了要听他意见的,纯纯就是让他来卖力的!
他早该料到那些文臣的心眼儿比石榴籽儿都多,凡事应该多想一步的。那个瘪犊子御史把话说明白了是不是舌头就会烂掉,他又不是不会答应,若提前得知他就多带上一些人,免得在这裏左支右绌。姜宗辉一边在心裏问候着梁品,一边大吼:
“你们后面的小心,有人朝你们来了!”
姜宗辉不顾其他几个朝他而来的刀刃,看准了离他最近的那个人,猛地伸腿踢上了那人的手腕儿,再飞身一接把那人脱手的长刀拿在手裏,伸手一格,挡下了其余几个人劈来的刀身,然后另一只拿刀的手在胸前一划,登时三个人毙命。
温惠那边,暗中跟着的青衣帮众人已经从后面抄入,跟藏在芦苇丛裏面的人交起手来,秦留芳也捡了一柄刀,从容不迫地解决起零星几个朝温惠扑来的人。
听见姜宗辉的吼声,温惠才惊觉梁品那边能打的只有一个人,连忙跟吴桑说:“我这裏没事了,你去帮那边。”
吴桑有些犹豫,来回地看着两队交手的人,担心自己走了会有人钻空子对温惠不利。
秦留芳也听见了动静,见好几个人朝梁品和江太安那方扑了过去,惊叫一声:“哎,我梁兄!”然后提着刀飞奔过去了,路上还不忘回头叮嘱一句:“吴姑娘,你把温姑娘给看好了。”
这边,梁品猜到了今日多多少少有些意外,所以叫上了姜宗辉。姜宗辉这个人身手不凡,他还没入仕的时候就有所耳闻,在吴州的地界怕是没有敌手,因此也没有多做安排,但他万万没想到来的人竟然是这个阵仗,这已经不是要暗中取他性命了。
有人急了。难怪说断人财路如同杀人父母,他还没查出个所以然就已经到了要闹出这么大动静的地步了。
梁品已经跟着持刀而来的人闪身避让了几个来回,他不会功夫,身边也没有可以抵挡一二的兵器,对面的人又是不要命的打法,好几次险而又险地避开了闪着寒光的刀刃。他伸手把江太安放在近侧,想着这些人多少顾及些江太安攻势不会有这么猛,可是没想到那人竟全然不顾江太安的死活,觉得江太安碍事便提刀就往江太安身上当胸刺去。
这有些出乎梁品的意料,江太安找来的人连他的死活也不管了?眼看江太安就要被长刀刺个对穿,他伸手猛地将人推了出去,这个动作就相当于把手臂送到了刀下,眼看就要跟着身子分离了。说时迟那时快,一个刀尖伸来往上一挑,再抽刀回身一送,扑来的身影立刻便倒地了。
“梁兄,你没事吧?”
秦留芳放下刀的神态模样与问他“要不要来算一卦”时没得差,仿佛与方才利落挥刀的是两个人,让梁品觉得这个人十分割裂。
“我无事,江刺史看着似不太好了。”
梁品伸手拉倒在地上的江太安时发现江太安没有跟着他t的力道起来,发出的声音听起来也颇为痛苦。
“你先看着江大人,我去把那几个人给解决掉。”
看着又有人逼近,秦留芳拿起刀离开了。
“江刺史,这些贼看起来可有些不一般,你曾说没有人比你更清楚吴州的境况,那江刺史应当清楚这些人是什么来路吧。”
梁品弯腰,把江太安扶起来坐靠在树上,一边问着江太安,一边环顾着四周。
江太安抱着胳膊,看样子应当是折了,看着两方埋伏的人都已经被打得七零八落了,缓缓道:“显然,我话说得太满了。”
“江刺史不知道这些人的来历?”
江太安摇摇头,不问反答:“梁监察为何觉得我会清楚?”
梁品本来一直觉得无论是找温惠给他下毒的人,还是这次的埋伏都是江太安安排的,直到刚才几乎要了江太安命的那一刀刺来,他才惊觉江太安未必就是幕后黑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