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认认真真地看着菜单,最终点了三道菜,蟹黄豆腐、雪山奶酪和奶油金莎虾。
其中雪山奶酪包,梁秉川记得姜因爱吃。
待他点完,姜因再补了一道荔枝木熏黑叉烧,两个人四道菜,不铺张浪费。
服务员收起餐牌,微笑问道:“请问喝什么茶?”
“冻顶罗汉果,谢谢。”
服务员走后,二人陷入了沈默,梁秉川拿起热水给二人烫碗筷。
姜因立马像是抱着黄金似的抱着身前那套餐具,“我我我我、我自己来!”
梁秉川有些烦躁,今晚的姜因一直在把自己推开,一开始微信说的可以爽约,见面之后不敢看自己的眼睛,连洗个碗筷从前习以为常的事情都开始拒绝,少女脸上明明写着远离二字,可却强迫自己去履行行为。
什么意思?
他是洪水猛兽么?
这很显然不符合姜因的性格。
梁秉川双手放在餐桌上,餐布的细腻绒毛滑过少年之间,柔软舒服。
他挑了挑眉,“有心事?”
姜因立马否认,心虚道:“没有。”
可惜这人平日裏不会撒谎,一撒谎眼睛就往天花板瞟,傻子都能一眼看出她在骗人。
“在想什么?”
姜因肯定不能说啊,只好找了个借口,“你今天怎么不去兼职?”
“因为不需要了。”
姜因几乎是下意识就要知道梁秉川下一秒还要说什么,正想打断的时候,服务员送来了冻顶罗汉果茶。
与此同时梁秉川开口,“我爸不在了。”
他每个月不需要再支撑昂贵的医药费与听父亲无尽地谩骂了。
梁秉川已经尽到作为一个儿子的所有职责。
服务员像是什么都没听到,继续给二人微笑倒完茶后便弯了弯腰退下。
这种事情轻而易举地就被梁秉川从嘴裏说了出来,姜因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半晌之后,姜因说一句,“我不知道怎么安慰你,是用比你更惨痛的经历去释解你,还是说一下大道理来宽慰你,我觉得都不对,现在我能做的是陪着你,好好吃饭。”
梁秉川努了努嘴,“我没事。”
菜很快就上齐,两人安静地吃着饭,姜因偶尔点评一两句味道,窗外的城市华灯初上,室内开着暖气,饭桌上有热乎的饭菜,给人一种很温馨的感觉。
等吃到差不多了,姜因示意服务员把蛋糕呈上来。
巧克力慕斯表面洒了可可粉,用着车厘子和草莓做点缀,还有一层丰富的奶油,看着就很好吃。
“我亲手做的。”姜因拿出蜡烛,插在蛋糕上,清亮的眉眼望着梁秉川,“许愿吗?”
“嗯。”
姜因点燃蜡烛,梁秉川双目闭上,手掌合十低头许了个愿,然后睁开眼吹灭了蜡烛。
蛋糕做得很小,一人一半刚刚好。
姜因吃着蛋糕,“你现在的心情怎么样?”
“很平静。”
梁秉川比起父亲刚去世的时候,现在确实是很平静。
三年前的他就已经知道了终会有这天,虽然已经提前做好了心理准备,但父亲的去世说不伤心是假的。
而就在父亲去世的一个月前,梁秉川从他一件包裹严实的衣服中发现了三万块。
在他父亲病了失去工作能力之后,就已经把所有能借的亲戚都借了一遍,这三万块钱对比治疗费和债务来说简直是杯水车薪。
但他不懂父亲为什么一直藏着。
他一有空就去做各种兼职,整个学校恐怕没人能比他更熟悉三明治和维他奶的味道,他吃了整整三年。
但梁秉川还是把衣服放好,什么都没说。
直到那天父亲重度昏迷,迷迷糊糊地把他叫去床边。
“在那件军大衣裏有三万块,那是给你妈妈留着的,是她的养老钱,谁都别动。”
梁秉川记得那天他自己哭成了泪人。
父母陪我们的时间,很短。
要珍惜。
后来他把这笔钱拿给了母亲并且告诉她所有事情的时候,母亲站在客厅,红着眼眶久久不能回神。
嘴裏的巧克力苦涩却也甜,如他的心境。
“这顿饭,我来结账,谢谢你的蛋糕。”
姜因瞅了他一眼,没拒绝。
这顿饭不算贵,五百出头。
但她内心还是恨不得给自己两个大巴掌,梁秉川为了一个不心爱的女孩破费,好心疼啊!
道德让她无法开心起来。
饭后二人静静地在公园散步,树叶在月光下投下纹理,花蕾在夜风中的轻颤,一条小幽径上,姜因没说什么直接把礼物挂在梁秉川手上。
“你刚刚许了什么愿?”
梁秉川看了一眼手上的纸袋子,“说出来就不准了。”
“你今天十八岁了,有没有什么想做的事情?”
例如,跟我说其实你不想见到我,一开始就想远离我?
姜因天马行空想出一百个理由,一下子没看路,脚下的苔藓很厚,还没等梁秉川回答,姜因整个人就差点滑倒在地上。
梁秉川飞快伸出手扶着她,姜因投身于一个温暖的怀裏。
二人四目相对,路灯的残影包围着二人,周围的世界似乎褪去,只剩他们的存在。
姜因几乎是下意识就要推开梁秉川,她双手撑在梁秉川的胸膛前,“你你你你、放开。”
而梁秉川此刻脑海裏有个疯狂的想法,继而行动比脑子转的更快。
他弯下腰,在姜因唇上映下蜻蜓点水般的一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