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女生声音也冷冷的,跟个机器人一样,比机器人稍微有点人味的,是她尾音能轻轻上挑。
“嗯,註意安全。”柏禾听见男主人说。
柏禾摇了摇脑袋,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
楚闻调制好了一杯果汁,打算给门口那位爷来个寒冬送暖,结果人家张口给他来一句“我也有地方住的”硬生生把他的话憋了回去。
之后那人去而覆返让楚闻彻底看透了一切,他不是好奇心重的人,当然也就不过问了。
今天这个点,按理说页渺是不会来了,楚闻都做好了战斗一宿的准备,铃铛却又响了。
柏禾揉了揉鼻子,心裏已经吐槽了八百遍这个天气,冷就不提了,还越吹越让人想哭。
他就像暖寒之间的蚂蚁,但他又不如蚂蚁,因为一只蚂蚁才不会像他那么大呢……
想到最后柏禾开始想七想八。
理说他小时候病危也没见他表哥给他们家多少钱,什么风什么雨不是他们自己扛过来的,现在怎么他家孩子一出事他就来攀亲了呢?
还有那个破公寓,当时签的好好的怎么突然就一个月六千了呢……搬就搬你最起码先和我说一声啊……
今天的案子怎么这么棘手…办不好我得走人了吧……
无声的风中,柏禾也没察觉到自己竟然哭了。
页渺余光瞄到,正眼却是一个也没给,手指不停打字,楞是不知道在干什么,嘴开始一张一合:“门口的你朋友?”
楚闻抬头看了眼,不声不响的嗯了声。后知后觉发现不对,才想要努力圆回来:“…不认识。”
页渺点点头,表示知道。
柏禾听到这裏,感觉店裏那两位可能是在说他,偏偏耳朵想细听。
页渺又问:“他好像哭了。”
柏禾:“…………”
你怎么说出来啊……
页渺突然关了笔记本,收拾好把包挂在肩膀上,两只手往后开始挽头发,头也不回的往楼上走:“哭了就让他进来吧。”
门口的“大爷”哭没哭,楚闻一眼就能看出来。
——但他不想理。
余光看见页渺总是似看非看的望着门口,楚闻断定——她肯定看见了。
柏禾自然是听见了,忙擦眼泪,但那玩意好像有瘾一样,越擦越止不住。
楚闻抬眉望了望,换了一个方位靠着吧臺,却是默不作声。
柏禾觉得那人一定是走了,这么安静。如果两人都在二楼,那一楼岂不是他暂时的宁静。
最好了一切的心理建设,他摸了摸眼眶,确定没有“珍珠”继续流动后,他站起来、转了身、对上了男主人的目光:“……”
男主人好似看出他的拘谨,伸出半只手摆摆:“嗨。”
柏禾:“……”
柏禾看着那人的手,莫名觉得好看。
“叫什么名字?”男主人问他。
柏禾楞了:“啊、啊?”
他以为他会问为什么哭啊、怎么还不回家之类的,万万没想到他问的是名字——当然,救人之前总要知道名字的啦….
这么想,柏禾豁然开朗,刚要回覆。
“你叫‘啊啊’?好名字。”男主人笑着说,不给他回答的间隙,“进来吧,我想关门了。”
柏禾突然脑子短路了,忘了前半段的差池,脱口而出:“不是24小时营业吗?”
男主人坐在吧臺上,似笑非笑的看着他,说:“女主人不是回来了?”
柏禾楞了好几秒,后知后觉男主人刚刚都话中话,耳尖不由自主的红了红,想尽快转移话题,但好像什么都说不了:“噢……”
楚闻还在想要如何开口,那人就自己转了过来和他对眼对个正着。
他细微的吞了口唾沫,伸出手冲他打招呼:“嗨。”
那人拘谨的看了看他,楚闻问了下一句:“你叫什么名字?”
“百合?”楚闻又问了一遍。
柏禾怕他误会,忙拆分说:“木白柏,禾穗禾。”
“噢。”楚闻点点头,看了看已经被自己喝到一半的果汁,已经没脸再送出去,“你做什么工作的?”
换做一个正常的客人,楚闻这么问便像极了查户口,但无奈柏禾本身就像是来投宿的动物:“…刑警。”
柏禾亲眼看见,那男主人脸上的笑容一瞬间呆滞了。
楚闻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握着高脚杯忙喝下了剩下一半:“…挺好的。”
柏禾点点头。
楚闻不再说话,柏禾挑了个座位坐下,自然也一句话没说。
过了不知道多久,“女主人”页渺下来了,头发短了一大截。
柏禾这才意识到,那女主人全程戴的都是假发。
“碰到棘手的案子了?”女主人倒了杯蜜桃汁,侧坐着突然问他。
柏禾怔怔的看着她,没说出什么来。
“真正棘手的案子,人类一向是不会表达的。”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