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在给季元启讲的过程中,她自动忽略了梦中发生的事。
而季元启听完,一语点醒梦中人:“唉,这小爷知道,你那朋友八成是喜欢上了她那先生,而且恐喜欢的不浅,以至于在梦中都能梦到他。”
花微柔听完本就复杂的心情变得更加复杂。
凌晏如是这世上最懂她的人,在她年幼时护住她,待她长大后,没有像哥哥一样为了保护她瞒着她,而是告诉了她自己应该知道的事,让她能有选择的权力。
她还记得那一日,凌晏如告知她真相后,过了几日待她冷静下来,把她叫到跟前。
他直接开口问道:“若你所求不过安稳,只想做个规矩的花家少主,保全昔日荣光,我可庇护你。从此你可以凌家为依靠,你可愿意?”
花微柔悚然抬头,这是他第一次不加掩饰对她说出这样的话,朝堂四方之力之一竟开口笼络她,甚至无需像他人那样头破血流,他便递上枝叶,允她依托。
她咬住唇,良久才艰难作答:“我很想,但我不能。”
她拼凑出一个苦涩但真诚的笑:“那样的话…别说是哥哥,就算是父亲也要九泉之下托梦骂我。”
“我知这一路艰难,所以已做好了准备。入明雍只是第一步,往后还有更多风浪。我既是花家人,那这便是我应承担的。”她鼓起勇气,说得决绝,“先生昔年所教,从不敢忘。我知您是好意,但竭泽而渔,温水煮蛙,不是长久之计。”
花微柔抬起手,想要行礼致谢,却被他一手扶住。
这人手从来沉稳,如山巍峨,托住半壁清平江山:“你身处漩涡之中,只会越陷越深。承老南国公与花昭录之情,许多人都会保你,他们要将你护在羽翼之下,看你安然成长,平凡度日。”
他刻意用了与她刚才一样的句式:“我也很想,但我不能。”
心跳声忽然震耳欲聋,让花微柔几乎无法确定刚才那一瞬是否看到了他唇角有一闪而过的笑意,她仓皇低下头去,便听他说:“抬起头来。”
他声音似有魔力,让花微柔不得不照做。轻袍缓带的首辅正襟危坐,语气温和似那年叙叙折柳时:“告诉我,你想要什么?”她还没说,他又补了一句,“别再说谎,你是我一手带大的,你的演技比小时也没长进多少。”
“我……”
花微柔稍一停顿,很快便答出胸臆中的积攒许久的话语:“我想要花家荣耀,想要哥哥安心,想要万事太平父母冤屈可解,我还想要……”
花微柔定定看着他,一字一字说得缓慢但坚决:“我还想要向上走,到您身边,看首辅大人才能看到的风景。”
这次绝不会错,笑意自他唇角漾开,温暖似一江春水解冻。他啧了一声,板起脸来,评价她的大胆发言:“实在贪心。”
几点红梅落在他的白发上,柔和了这人似与生俱来威压与凌厉棱角。他静静看着她,眼底从容平和,让她忽然生出不该有的奢望。
“所以,你生来便是如此,夜色有光明如烛,扶摇振翅九万里,难道我要让珠玉蒙尘,青鸟折翼,看着你如寻常世家子弟那样——困在这一方天地之中吗?”
或许,就是在那次谈心中,她动了妄念,却不自知。
凌晏如教过她很多东西,幼时教她开蒙,君子六艺,为人处世。长大后教她学会了浮沉与伺机,教她如何能在一次次博弈中胜出。
在明雍书院提前窥到朝堂暗流涌动的斗争,以防被迫卷进去时,也是他护住她,让她免过多受朝堂影响。
于他们两个人而言,他首先是她的老师凌云心,其次才是内阁首辅凌晏如。
他教她收余恨、免娇嗔、且自新、改性情、休恋逝水、苦海回身、早悟兰因。
他护她,她敬他。这些远大于她的爱慕。
她不想成为依附凌晏如而活的菟丝花,她想成为最能与他并肩同行之人。
她一直以为,是因为他是她认可的老师,她想一直追随于他。
可如今她才发现,是因为她对他动了情,所以她想成长,她想一直伴在他身侧陪着他,到关键时候,也能撑起半边天护着他。
这种想法似在她心中生根发芽已久,待她正视时,已经成长为苍天大树。
原来,竟是她对自己的西席先生动了妄念,而不自知罢了。
情不知何起,一往而深。
这句话她从前不懂,如今才方懂。
季元启看着花微柔愣怔了半天,拍了拍花微柔的肩,见她终于回过神来。
好奇道:“嘿嘿,小爷想知道,你的这位好友是何人啊?小爷认不认识”
花微柔看着季元启放出满是八卦的光芒来,默了默,最终平淡道:“你不认识。”
季元启一下子就萎了下来,花微柔拍了拍他的肩,鼓励道“我觉得你说的非常有道理,鉴于此,我先去告诉我那个朋友了,改日再聊。”
说完提步便走,仿佛生怕季元启拉着她再问些什么。
唔,生平十六年第一次情窦初开,先让她冷静几日仔细想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