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老五把车推过去,在岔路口停下来,把车把往下一压,车头着地,稳住了。他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抬头看着那几个人。
“货送到了。绸缎行的,三十二匹,单子在上头。”
那几个人没有动。领头的一个往前走了一步,月光照在他脸上,白白净净的,没有胡子,嘴唇抿着,眼睛眯着。
他看着赵老五,又看了看车上那几匹丝绸,伸出手,把油布掀开一角,露出底下的绸面。
绸面是青色的,上头织着暗纹,对着月光能看见一朵一朵的云纹。那人摸了摸绸面,又低头看了看货单,抬起头,什么话也没有说。
“这货不对。”倒是赵老五愣了一下。
“怎么不对?”
那人淡定的说着,就要把货单收起来。
结果却是赵老五,越发的不解了,颇为急切地冲上前去掀开布匹:“不对呀,我记得单子上写的绛红底,缠枝莲纹,十二匹。
赵老五看了看单子,又看了看车上那匹青色的绸子,眉头皱起来。
那人没有动。他把货单收回去,折了两折,塞进袖子里。
他的嘴角动了一下,周围的众人,神情也颇为怪异。
官道上的风从西边吹过来,把油布吹得哗哗响。
“你……你们,为什么?”赵老五的声音低下来了。因为就现在这个情况,最应该着急的根本就不是他,而是面前的几人。
可是,他们却分明淡然如常。
那人没有回答,他只是他从袖子里抽出手,垂在身侧。
他的手很长,骨节分明,手上有老茧,像是任何一个练刀剑兵器的老把式。
“看来,宫爷没告诉你?”那人的声音不大,可每个字都清清楚楚的。
赵老五的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有人在他耳边敲了一面锣。
他看着那个人的眼睛,那双眼睛眯着,可里头的亮光像针,扎得他浑身发冷。
他明白了。太晚了。
那人的手,再一次摸向了那些由他运送到此的布匹之中。
“嚓!”再抽出来的时候,手里分明已经多了一把刀。
一尺来许,窄窄的,刃口雪亮,在月光底下泛着冷光。
庙里。宫爷站在神龛前头,看着马王爷的脸。香烧完了,灰烬落了一炉,他伸手去拨,手指碰到炉沿,停住了。
他看着自己那只手,骨节粗大,指甲缝里嵌着洗不净的黑泥,跟了几十年了。他把手收回来,背在身后。
城外。赵老五趴在地上,血从肋下往外涌,把身下的土浸湿了一大片。
他的眼睛还睁着,看着远处那辆独轮车,上面的东西已经全被运走了,那些个人,头也没回。
他看了一会儿,眼皮慢慢垂下来了。月亮从云层里钻出来,照在他身上,照在那辆独轮车上,白惨惨的,像一层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