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他挨了那一刀之前最后的那点儿印象,被害的印象。
“我死了吗?”
那个人笑了一声:“死了还能说话不稀奇,死了血还是热的?”
赵老五不吭声了。他把手从伤口上拿开,看了看指尖的血,确实尚且温热又把手搁回去,压着。
“你是谁?”他又问了一遍。
那个人把手里的鞭子搁在膝盖上,侧过身子,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是一个小瓷瓶,塞着红布。他拔掉红布,从瓶里倒出一颗药丸,黑乎乎的,有黄豆大小。
他转过身,把手伸到赵老五嘴边。赵老五这才看见那张脸。
皱纹堆叠,皮肤松弛,嘴角往下撇着,一双眼睛浑浊,可浑浊里头有一点亮,像深水里头的一盏灯。加上他身边的一根哭丧棒
他认出来了。这分明是个哭丧人。
没错那天在街上的,乙亥太岁,他的明面身份证是个提着哭丧棒的普通老太太,专门替人送丧过活,正常而言,混在人群里,谁也不会多看她一眼。
“吃了。”老太太说。
赵老五张嘴,药丸塞进嘴里,嗓子眼一滚,下去了。没什么味道,不苦不甜,像咽了一口水。
老太太把瓷瓶塞回怀里,转过身去,又拿起鞭子,晃了晃。
“你这条命,是值年太岁爷让我来救的。”她的声音还是那样,哑哑的,不急不慢:
“你挨的那几刀,财行的人下的手。宫爷跟财行串通,要你的命。货不对,他们早就知道了,以后做的就是这个生意,这行还是小单子呢,根本不重要。杀你,才是正事。”
赵老五没有说话。他看着老太太的背影,看着那头老牛的脊背,看着车轮碾过沙土留下的两道辙印。
那些话他听进去了,可他不想接。接了就坐实了,坐实了,就回不了头了。
不过他心里也清楚,这必然是真的,毕竟他挨的那几刀就真实无比,所以他早就骗不了自己,早就意识到这些东西是真的了。
他再傻,再是不懂算计,也不至于到了这份上还蒙在鼓里。
“那几个人呢?”他问。
老太太没有回头。“死了。”
赵老五的手按在伤口上,指头动了动。血不流了。那伤口还在,可血不往外渗了。
他低头看,伤口边缘的肉在动,慢慢地,像有什么东西在底下拱。痒。他看着那伤口一点一点合拢,皮肉自己往一块凑,像两块被水泡软的泥巴,挤在一起,黏住了。
“这是什么药?”他问。
“肉骨救续丹。”老太太把鞭子从膝盖上拿起来,在牛背上轻轻抽了一下,不重,牛走快了些。
“看着很厉害吧,不过你不必介怀,虽然看似是个机缘,但是我来救你,是因为别人的过错,你不该在此命绝。
就连这药也不是因为我等这些太岁愿意救你,你当年救过一个孩子,在药芦打工的那个。你还记得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