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指停了，抬起来，指着帷幔外头的方向。那里是天市，是财行的大本营，是一大片黑沉沉的、被灯火映得发红的夜空。
“那您想想，如果是被顶替的话，您猜猜是哪个神和财神爷这么像呢？”
陆安生皱了皱眉。
他在脑子里把城中看到的情况过了一遍。
说来他其实也早就发现了。
那些做交易的人，那些在天市里进进出出的商人、掌柜、朝奉，那些在票号里存银子、兑银子的主顾，除了没有财气。
他们身上都有一个共同的东西，有着一定的问题，个人的气运。
别的什么气运也就罢了，有起有落，谁都一样，问题在于具体来说的短期运气。有些人的霉运格外高，高到离谱，明明做的是正经生意，偏偏事事不顺，赔了夫人又折兵。
有些人却莫名其妙地好运，歪打正着，瞎猫碰死耗子，银子像长了腿一样往他兜里跑。
这不是正经财神爷管的事儿。正经财神爷管的是公道，是勤劳致富，是善有善报。
至少也得是财运亨通，只要算计得当就能财源广进。
你把该给好运气的人给霉运，把该给霉运的人给好运，这不是赐福，这是在拿人的命当骰子掷。
他抬起头，看着东方朔，嘴唇动了动，吐出一个词。
“迷龙？”
东方朔的眼睛亮了一下，亮得像有人在里头点了一盏灯。他没有拍手，只是把手指在桌面上重重地叩了一下，“嗒”的一声，像是落了一枚棋子。
陆安生思索着，无奈的摇摇头。
“如果是这位的话，那还真不算是个陌生人了。”
他端起茶杯，没喝，又放下了。手指在杯沿上停着，像是在想什么事。
“子不语记载，赌神迷龙，又一号迷农。此神乃阴司赌神，手下有赌鬼数千，皆听其调遣。
一旦打听到有鬼魂即将投胎，他们就会请迷龙签字画押，然后将纸放进托生之人的头盖骨之中。
这种人只要一脱生，就是个烂赌鬼，无论父母妻子如何管教，都无济于事。汉书就有记载，因为赌博丢掉封号爵位的都有十几人，可见此神古时候就有。”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茶杯里那片浮动的茶叶上，看了一会儿，又抬起眼看着东方朔，思索着：
“我已经不是头一回见识和这位相关的存在了。在先前的秦岭之中，就见过一个这样投生的烂赌鬼。
那种危机环伺、妖魔鬼怪横生的地方，那个烂赌鬼先是和人赌，后来没人愿意跟他赌了，直接找上了山间的妖魔鬼怪。得亏自己身上有些个神异，要不然早被吃干抹净了。”
他摇了摇头，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想起来都觉得荒唐的表情。
“而这样的人是特例。若现如今的财神爷，居然是这位假扮，那这城中不是真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