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没有办法了么?”
“回皇上,邱姑娘剑伤未愈,再加上积劳成疾,老奴……老奴哎,回天乏术啊。”
微弱的日光照入轩窗,承煜坐在我视线所及之处,碎发遮眼,薄唇紧抿,像是三天三夜未曾梳洗。
“咳……承……”
“我在,我在!”
承煜慌乱地抱住我,这时我才看清他满目痛色。我笑了笑,抬手去拂他的发:“你来了啊。”
听到我这一声轻嘆,承煜瞬时落下眼泪。
我指尖一顿,说:“你的伤怎么样了……”
承煜:“熊滔围堵青庐,我及时赶到,南先生毫发无损。”
“傻瓜,我问的是你啊。”
承煜一怔,轻声说:“我……我也无事。”
“是我对不住你。”
“你从来都没有对不起我,为了我,你放下家仇,为了我,你一次又一次重返宫廷,一次又一次身受重伤,甚至——到死你都放不下我,而我却一直怀疑你。”
“你都听到了……”
承煜说:“不管怎样,你先好好养伤,余下的事交由我来处理。”
“承煜,我的伤养不好了。”我慢慢地坐起身,笑容凄然,“重泉因先帝之失背离朝廷,你放下皇帝的架子,三顾茅庐,重泉念你仁心,定会出山。只是那个女人,你还需多多註意。还有莫家……莫家与铁笼祭祀脱不了干系,莫子……莫子……”
果真是油尽灯枯,不过嘱咐几句而已,便没了力气。
“信不得……信不得。”
……
那年,我十五岁。
父亲勒令我到皇宫陪太子读书,春日莺啼,我趁侍女不註意偷偷跳下轿子,到马市花大价钱买了一匹毛色鲜亮的黑马驹,骑着它在街巷中闲逛。
“小马儿你给我跳个舞吧,跳西域舞啊不不不,你是中原的马儿,应该不会跳西域的舞蹈。我会跳,改日我给你跳一个。”
我百无聊赖,居然在大街上和马儿说起话来。
众人纷纷投来奇怪的目光,我却不以为意。
马儿听烦了,伸了伸蹄子,差点给我掀翻下去。我扬起眉毛,企图和马儿讲道理:“餵餵,你们中原的马儿都是这么对待主人的吗?”
马屁股后突然响起一道声音:“你们安塞尔的小主人都是这么对待马儿的吗?”
“谁学我说话!”
我回头去看,不料身下的马儿居然来了个“回马枪”,我这么一扭头,嘎达一声响,脖子彻底动不了,我吓得嚷嚷起来:“我的脖子!”
“你的脖子怎么了?”
那关切的声音离我很近,可惜我扭到了脖子,看不见他脸,不然一定把他的脸凑开花!
我把罪过全部归咎在他的身上,气不打一处来:“你的眼瞎了吗,看不到我的脖子动不了了!”
那声音骤然冷淡,懒洋洋说:“是呀,要是我眼没瞎,说不定还能帮你把脖子治好,可惜啊可惜。”
原来真是个瞎子,我眼珠一转,急道:“那怎么办,你真的能治吗?你过来,过来扶我一把。”
身侧递过来什么,我想,那一定是小瞎子的手,于是毫不犹豫地握了上去。等跳下来,才发现,小瞎子伸出来的哪裏是手,分明是他脱了鞋子的脚。
“你——”现在不是找他算账的时候,治病要紧,我压下怒火,“你伸手过来,我领着你的手摸我的脖子,这样你不就能给我治病了。”
小瞎子应道:“好。”
这一次,伸出来的是手。
“你往前走两步呀,不然怎么够得到。”
“好。”
“餵,让你往前不是……不是这么靠前。”
“好。”
“那是我的脸!不是我的脖子!”
回应我的,是响亮的巴掌声。
这个小瞎子居然稀裏糊涂打了我一巴掌,我正要发作,小瞎子说:“哎呀呀,姑娘,你试试脖子有没有好一点?”
好像能动了,只能往一边动。
不等我回答,小瞎子扬手又是一巴掌:“姑娘,这回保准你的脖子比你的嘴巴还要灵活呢。”
“……”我怒吼,“可我的脸很痛啊你这个混蛋!”
小瞎子嘿嘿一笑,不置可否。
经他一左一右这么一打,我的脖子的确好了。我这才看清小瞎子,少年郎一身明黄黄的褂子,腰戴玉佩,再往上看那张脸,我不由得一楞。
英俊自不必说,那双桃花眼炯炯有神,哪裏像瞎的。
我扬起拳头就要往他好看的脸上揍:“小瞎子你耍我,你根本不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