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打仗的不如赵诚明勇,能指挥的不如赵诚明智。
即便处理军务,赵诚明也是一流选手。
他从第一次来到辽东,便不计付出的拉拢人心。
哪怕辽东诸将各怀心思,也都愿意听命于他。
连白广恩这号选手,和他的那些出身土匪的老部下,此时也是对赵诚明俯首帖耳。
这很难不让人感慨——能者无所不能。
恰好,张若麒和马邵愉听说明军大捷,两人联袂出了松山城。
两人和洪承畴远远地看着赵诚明和各镇总兵谈笑风生。
马邵愉捋须道:“辽东众将,如今只知诚明而不知督师。”
洪承畴原来是有些吃味。
此时听了马邵愉的话,脸色沉了下来。
既恼火赵诚明,又恼火马邵愉。
狗东西,你非得摆到明面上是吧?
其实,监军张若麒对赵诚明观感颇佳。
张若麒老家是胶州的。
赵诚明没少帮衬胶州张氏一族。
张氏也愿意配合他行事。
琴岛市,原本只是一个小渔村,因山路狭隘崎岖难行,一直没有什么太大发展。
直到赵诚明去了以后,开山修路,遇水搭桥,三期工程一出,胶州与琴岛市、黄岛船厂连成一片,海商往来不绝。
琴岛市和大明别处商埠港口不同。
这里既没有大明原本的编审行役制,也没有牙行来包揽商税和中间贸易。
除了制度外,最主要的是明艺当铺的崛起,和钞票、新币的发行有关。
再者,跟琴岛市无徭役关系很大。
南方商埠码头,牙行包揽商税,也要承应徭役,大明繁华之地,“力差”逐渐改为“银差”,牙行扮演重要角色。
但是琴岛市没有徭役。
琴岛市的货币很简单,百姓交税很简单,交通还发达,市政效率极高,又没有徭役。
所以传统牙行没有生存土壤。
琴岛市的牙行,和现代的中介一样,你买房卖房、租房、人力等才需要牙行。
浅夫、脚夫、浅夫、堤夫、闸夫……
如今,这些都是工人,而非服徭役的役夫。
牙行要对接各家公司,公司还额外有人力部门。
交税的话,他们有专业的会计。
相当于,各公司分散了原本属于牙行的业务。
但从零开始,原本就没牙行,所以也没人有怨言——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在琴岛市营生,最直观地感受是——简单。
生活变简单了。
干活,拿钱,过日子,消费……
商人做买卖也简单。
这些张若麒都是知道的。
因为张氏就生活在胶州,也在琴岛市做生意。
但是,他得知赵诚明有不轨之心。
那他必须站队。
张若麒选择朝廷,而非赵诚明。
他和许多人一样,不觉得大明会亡。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张若麒提醒说:“我观王朴格格不入。”
马邵愉和洪承畴偷偷打量。
果然,各镇总兵和赵诚明谈笑风生。
王朴却被排挤开。
好像大伙都不得意他。
马邵愉眯着眼睛想了想:“若要逮捕赵诚明,便落在了此人身上。”
一听“逮捕赵诚明”,洪承畴嘴角紧抿。
至今他也不觉得逮捕赵诚明是正确的选择。
有百害而无一利。
张若麒意有所指:“听闻王总兵开战时最先溃散,不知如今还有兵马几何?”
洪承畴大抵明白他的意思——王朴有能力逮捕赵诚明么?
洪承畴说:“王朴已收拢溃兵,兵马不少。”
马邵愉看向洪承畴:“战后总要叙功,是在松山城,抑或是锦州城?”
洪承畴内心挣扎了一下:“建虏退兵,定然企图从长岭山出,我大军至多追击至锦昌堡,归程时要原路返回松山。”
马邵愉作为赞画,多少也是知兵的。
他瞥了一眼远处的祖大弼:“我瞧着祖二疯子,与赵诚明十分亲近。祖大乐亦如此。便是不知祖大寿如何?既然奴酋退兵,以防其复围锦州,不妨命锦州兵回归守御,另分兵与锦州西城防备。”
洪承畴一愣。
他陷入思索。
本来他准备,还是要跟清军打上一场大战的。
一战定鼎,彻底将建虏赶走。
他知道,马邵愉的意思先让祖大弼他们回去,这是在防备锦州兵。
另外,还要派兵驻守锦州西外。
那么派谁去,就很微妙了。
杨国柱是赵诚明认的兄长,两人好的跟亲兄弟似的。
吴三桂一直跟赵诚明并肩作战,两人如今也好的穿一条裤子。
白广恩的兵都快成赵诚明的兵了。
那么……谁调去锦州,谁回松山?
选择落在了洪承畴身上。
到底是辽东战事要紧,还是赵诚明的事更要紧?
洪承畴进退维谷,陷入两难。
这时候,张若麒压力了一波:“诚明战无不胜,此人若反,其害更甚奴酋。”
赵诚明比皇太极厉害,如果放虎归山,自然危害也更大。
谁更会威胁到大明王朝,你洪承畴还认不清么?
洪承畴声音嘶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