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诚明只身入城。
诸将众星捧月,将他围在中间。
一个个笑的满脸褶子。
赵诚明识人的本事是一绝。
他一看就知道,这些人没有参与到洪、马、张的计划当中。
只有王朴,鬼鬼祟祟,目光躲闪,不敢直视。
赵诚明心中有数。
松山城,城墙周三里十二步,呈不太规则的方形。
城墙高达二丈五尺,用夯土筑成,坚固异常。
城门南门为正门,名为建武门。
城墙死角有角楼,可供士卒休整。
墙上有炮台。
赵诚明随众将从建武门入。
城中百姓见这架势,便知明军胜了,一个个喜笑颜开。
城中有中左千户所的官署、驻兵营房、武库。
夏承德来到洪承畴跟前,对四人说:“黑旗军奔着笔架山去了,城中只有赵诚明一人。”
四人心神大定。
王朴目光也不躲闪了,腰板也直了。
甚至他远远地挑衅地看了赵诚明一眼。
恰好赵诚明也面无表情的向他望来。
王朴发现,赵诚明嘴角似乎挂着一丝不屑。
王朴表情一滞。
旋即是羞恼。
洪承畴召集诸将入中左千户所官署叙话。
赵诚明偏头,眼角余光瞥见王朴的兵在后面进城。
进入官署,落座的时候,马科推着赵诚明,让他居于上首,仅次于洪承畴的位置。
赵诚明坚定拒绝:“诸位皆是老将,赵某何德何能居于上首?”
然后赵诚明推着曹变蛟去了上首。
然后是王廷臣。
前排还有马邵愉和张若麒。
其次才是赵诚明。
洪承畴见状松口气。
他很担心。
担心冲突起来,赵诚明直奔他而来。
都说赵诚明是绝世猛将,勇冠三军。
不可不防。
洪承畴又看了一眼王朴。
王朴居于末位,内心正愤愤不平呢,都写在了脸上。
洪承畴心说这个蠢货,这时候还计较这些?
王朴总算看到了洪承畴的眼神,他猛然醒悟,微微点头。
洪承畴的亲兵给众人斟茶。
洪承畴看向了马邵愉。
马邵愉咳嗽一声,看向赵诚明,图穷匕见:“赵知府,你可有盗抢鲁府库藏?鲁府十万两银子可是你盗走?”
冷不丁一句话,全场静的落针可闻。
众将面面相觑。
不是急吼吼的召集大伙来叙功么?
这是什么意思?
大伙都看向赵诚明。
赵诚明手指头扣着桌面,丝毫不意外,淡定的吓人。
他淡淡道:“不曾盗抢。”
马邵愉:“……”
张若麒咳嗽一声:“赵知府,你调任文登之时,可是暗中把控汶上、东平、郓城等兖州多地州县政事?”
众将闻言哗然。
刘德胜大大咧咧嚷嚷:“定然有些误会……”
洪承畴呵斥:“住口。”
刘德胜:“……”
赵诚明依旧淡定,笑吟吟的看着三人:“不曾。”
张若麒:“……”
马邵愉闻言,不由得急头白脸:“你答应陛下重开胶莱河,你是如何做的?”
赵诚明微微仰头:“如何做的?无非是砸上几十万两银子罢了,还能如何做?”
“嘶……”
众将倒抽一口凉气。
几十万两银子?
要是别人说,不可信,赵诚明说,倒有几分可信。
马邵愉大声呵斥:“你胡说!”
赵诚明眼睑低垂:“我胡说?自崇祯十二年起,我每年都要给陛下银子。少则一万五,多则三万。每岁万寿节,赵某皆有所表示。除却银子,赵某还供应宫中琉璃镜、卫生纸、毛毯、香薰、蜡烛、胭脂水粉、皇子皇女玩物……此些价值远超银子本身,都有记录可查。赵某抵御建虏,不费帑银一分,每战少说数万两消耗。赵某率兵靖氛剿寇,令兖州无匪,土寇流寇闻我赵诚明三个字便两股战战,所费数万两,不费帑银一分。赵某重开胶莱河,自胶州起,因胶州无粮,赵某先建青岛湾港口,自费招募船工造船,只为淮安向北输粮,所费数十万两。赵某挥师襄阳,救下襄王,所费数十万两银子,不费帑银一分。赵某孤身前往困城偃师、开封抵御李自成。如此种种,不胜枚举。马邵愉,我且问你,你能做到么?洪督师能做到么?张监军可能做到?再说此次赴辽东作战,赵某不但自费所部饷银,更是为大军提供粮饷,排忧解困。每战,赵某必身先士卒。且问在座诸将,赵某可有虚言?”
刘德胜第一个嚷嚷:“赵知府句句发自肺腑,不曾虚言!”
江翥连连点头:“赵将军爱兵如子,不分何镇之兵,江某佩服!”
王廷臣稍作犹豫,开口:“赵知府功昭上下,泽及全军。非是赵知府,我军便是就食也难。”
马科说:“建虏虽退,然边胡未殄,马赞画别是有所误会。”
曹变蛟皱眉,惊疑不定。
既然王廷臣已经开口了,他就不能轻易开口。
否则左右两翼大军,都替赵诚明说话,第一洪承畴怕是要恼羞成怒,第二那样会让朝廷心生忌惮。
但一些中层将领不管那些,纷纷开口替赵诚明背书。
洪承畴脸色微变。
马邵愉急了:“赵诚明,你安敢狡辩?人证物证俱在,今日便要捉拿你归案。”
赵诚明点点头,起身。
他个子高,魁梧,双开门。
往那一站,就让马邵愉心惊胆战。
赵诚明抬手指了指马邵愉,又指了指张若麒和洪承畴:“想抓捕我归案?行啊。摔杯为号?摔吧。”
他这边话落,王朴摔杯了。
“咔嚓!”
杯子碎裂。
王朴的家丁全副武装涌入。
赵诚明单手握住桌沿,朝后一甩。
轰……
桌子四分五裂,赵诚明脚一勾,一条桌腿在手。
他扭了扭脖子,朝王朴招招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