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报工作的第一项原则:绝不能让你手下的人核查你已经相信的东西。
因为手下人先天就是想要顺着领导心意的,按着这种方法找到的情报十有八九都存在重大的谬误,甚至越来越走向极端。
但刘慈和黄权、司马师等人都没有受过专业的情报训练,他们都坚信对方有高明的谋划、复杂的手段,司马懿畏惧黄庸的手段,黄庸也从穿越之后就一直小心提防司马懿。
现在出了偏差,又不像是陈群做的,双方自然都怀疑上了彼此。
司马师已经下定决心,哪怕今天把事情闹大,自己备受斥责回家反省,也绝不能牵连了关中的司马孚,这是司马家最后在外的兵马和一切进退的本钱,哪怕后来要投降蜀汉,手上有兵马也能谈价格。
母亲现在在深宫中生死不知,就算是黄庸的诡计,起码也要先把事情闹大,把母亲先放出来再说。
黄权其实也是一样的心思——他本来没觉得有什么问题,可自己身为蜀国的降将,去举报一个可能会给大魏提供假情报的蜀国奸细,这能有什么问题?
司马师一看这模样肯定是知道血书的内容,那他阻挡的理由是什么?
难道因为他们已经买通了郭脩,想要在关中勾结大汉。
但是他居然在这拔刀,肯定很快就会有人来问是怎么回事,难道司马师的杀招其实在这,先让我收下衣带诏,之后故意让我起冲突,说我准备构陷郭妃,给我背上什么骂名……
所谓麻杆打狼两头怕,但现在黄权和司马师这一老一少是完全跟空气斗智斗勇,刀拔出来其实也是在试探对面到底知道多少事,但试探来试探去,两个人脑中倒是更加满头雾水,也只能就这样傻乎乎地对峙。
这样的对峙真的很蠢,离皇宫只有两步远,两个人的推让争执早就有巡城的卫士看见,本来大家觉得只是普通的冲突争执也是无妨,但两人居然拔刀,卫士大惊失色,赶紧冲上来将二人分开。
待看清是黄权和司马师之后,卫士们赶紧行礼,诚恳地道:
“黄将军、司马将军,这是为何?何事在宫门外动刀剑啊!”
“来的正好。”司马师目光依旧紧紧锁在黄权的脸上,森然道,“时值日暮,外臣居然带刀欲入宫城,敢问黄将军这是什么道理?”
黄权本来就是准备把守门的卫士引过来,此刻也立刻将刀扔在地上,平静地道:
“本将今日要赴中书举报一桩大事,既然司马将军不让进,烦请二位通传一声。”
几个卫士顿时麻了。
司马师很快就会接任武卫将军,成为他们的顶头上司。
这会儿顶头上司跟黄权发生了冲突,还如此撕破脸面不要,看来今天的事情很大。
这可把他们吓坏了,可不敢当着司马师的面直接应下去中书汇报,也只能苦笑道:
“将军,天色已晚,中书长官都已经去陪天子饮宴招待诸王,不如有什么是青年,明日再说吧?”
“明日就晚了。”黄权这会儿飞快的开动脑筋,已经迅速扭转话题,朗声道,“听闻天子留宿司马将军夫人张氏在宫中,这成何体统,我为御史中丞,纠弹百官朝仪,当年武皇帝在时改御史中丞为宫正,就是为了匡正诸事,以正君王言行,还请中书速速将此事上奏,切莫迟疑。”
卫士:……
特么的,早知道就不问了。
几个卫兵最多只能通传一声有人来了,绝不能过问、通传具体有什么军国大事。
他们刚才也老实的没有问,没想到黄权居然不讲武德,来偷袭他们,居然直接把话题说给他们两个小兵听,而且说的还是这种狗屁倒灶的事情。
天子留宿司马将军夫人张氏于宫中?
守门的卫士当然知道张春华进去了没有出来,但问题是没出来很正常啊,就不能是人家跟宫中的太后等人相谈甚欢忘了时日,你这一说出来就不好听、不对味,听起来怪怪的了。
“我,我,这……”
“速速去!”黄权已经重新找到了优势——他本来就是来打探消息,司马师不让提郭妃的事情,他就暂时搁下,换个方向进攻便是。
他判断这次的阴谋多半是司马家在作祟,再遇到实在想不明白的事情的时候先把水给搅浑是不二的战法,都到了生死时刻了,也顾不得什么仪态和章法了。
司马师听得满脸黑气,一脸怒容,恨不得撕烂黄权的嘴。
是,母亲在宫中没有出来。
她们今天都弄得写血书了,这肯定是跟张春华临时设计的不同,司马师也试图制造一些舆论逼迫宫中的人把张春华放出来。
但你不能说这种话啊。
什么叫留宿宫中……
这话能乱说吗?
司马家是知道市井谣言杀伤力的,司马孚之前居然能被编出来跟郭皇后不得不说的故事,现在黄权居然搞这种东西,万一将来的报道上出现了偏差,这对司马家的声望将是再一次重大打击。
司马师也知道,黄权并不知道张春华其实也是被胁迫失踪杳无音信,早知道这样,还不如……
不过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司马师眉毛一挑,喝道:
“休要胡言!家母有要事陪伴皇后身侧,黄将军,你身为御史中丞,如此成何体统。
今日之事,某绝不能善罢甘休,定要在天子面前参尔之罪!”
两个卫士面面相觑,突然觉得自己是不是起猛了产生了幻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