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张春华莫名进入宫中,一直赖着不出来,难道司马懿要造反了?
“张夫人死了啊!她,她在宫中赏雪,不慎落入水中淹死了,”孙资老泪纵横,饶是经历了无数的大风大浪,此刻还是完全破防,忍不住大哭出来。
他一看曹叡的模样,就知道这话不能说,可特么这么大的事情不说给皇帝,难道还能私下解决吗?
可这话一出口,他就知道今天曹叡怕是要撑不住了。
“啊?!”
刘放和郭妃像被一齐打了一拳,甚至怀疑自己在做梦。
“死了?张春华死了?”
曹叡闭上了眼睛,感觉自己熟悉的世界正在崩塌。
福不重至,祸必重来。
他今天本以为司马懿要造反,要做一些惊人惨重的事情,可没想到……张春华居然死在了宫中。
剧烈的痛苦让他完全说不出话,疲惫的甚至没法按照流程询问,只能听得刘放结结巴巴地问着一堆毫无意义的东西。
“真死了?”
“真死了,已经捞出来了……”
“真死了?”
“真的啊!”
“这么冷的天,死在水里,真死了……”
孙资刘放的精神也一下都垮了,他们之前做了一大堆的谋划,现在这些谋划都没了还不说,还莫名牵扯到了张春华的事情。
司马家,会放过他们吗?
要是陈群上来了,陈群会放过他吗?
要是黄庸来了……孙资跟黄庸还算有旧,刘放跟黄庸可攀不上什么交情,他这个中书监还能保住吗?
“子弃。“曹叡虚弱地叫刘放,,让她不要逼逼了。
“臣在!臣在!“刘放跪到他跟前,泣不成声。
“朕……“曹叡喘了好几口气才说出下一个字,“朕可能不行了。“
“陛下!!陛下千万不可这样想!太医马上就来了!陛下!“刘放又在骗自己,虽然知道太医来了也没用,但这已经是他最后的指望了。
“你听朕说。“曹叡抓住了刘放的袖子,那只手瘦得只剩骨头,可力气大得惊人,“朕现在,看不见东西了。朕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说不定睡过去了,就睡过去了,趁着朕还没,没睡,你听着。“
“好好好!彦龙,笔墨!”
刘放赶紧招呼,孙资在嘉福殿环视一圈没看见笔墨,急匆匆地出门,却一头撞在门框上,咣当一下仰面朝天摔在地上,后脑勺重重着地,摔得孙资一懵,随即又爬起来,行尸走肉一般摇晃着出门。
刘放已经顾不得去安慰孙资,他喃喃地呓语道:
“子弃啊,去把德和叫回来!还有休先……把他们叫回来!
不对,先叫大将军、大司马!算了,你先,先把彭祖叫来!哎,他来了有屁用,先把……先把毌丘仲恭叫来……算了,叫大将军、大司马、卫将军都来!”
曹叡现在说话颠三倒四,刘放只能默默点头,却不敢自己离开,赶紧奔到门口,让内侍速速召唤大将军曹真、大司马曹休、卫将军高柔进宫。
刚说完,郭妃又起身奔过来,补充道:
“陛下刚才又说召黄公衡,让他也赶紧进来。”
“哦对。”刘放赶紧抖擞精神,又悄悄补充一句,“还有,司徒也叫来,共商大事的时候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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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门外,司马师被披着一身大袄的王肃拦住了。
王肃跟司马师的私交不错,看着司马师满脸疲惫的样子,轻声道:
“子元,没什么大事,黄将军就是脾气上来了,明日我替你赔个不是,没什么大事,放心就是了。”
司马师嗯了一声,眼睛又飘向门口。
王肃来之前,几个他相熟的宫人已经偷偷混出来报信,说孙资对张夫人占据皇后寝宫非常不满,派人去斥张夫人离开。
也就是说,这跟预料的不一样。
皇后应该不可能在没有皇帝诏令的情况下挟持母亲,而皇帝的指令又一定要通过孙资刘放。
那今天的事情就有意思了……怎么莫名就有了血书衣带诏什么东西?
他满头雾水,又轻声试探道:
“子雍,荆州那边的事情,你知道吗?”
“知道一点。”王肃倒是也没有瞒着,沉声道,“子元,我听闻你们跟徐叔诚的关系不错啊,你跟他说一声,最好老实一点,不然大家都是旧识,撕破脸不好看。”
王肃略微能察觉到一点司马家的谋划。
别人看不出,他还是能看懂徐质这一步的。
徐质是徐邈的侄子,文武双全才华不错,去了江陵之后深得赵俨欣赏,司马家跟他们走动的很近,在江陵一带以防备蜀军为名聚集兵马。
这是荆州唯一一支不听黄庸调动的精兵。
黄庸不知道是为了避嫌还是为了什么,居然一直没有吞掉他们,甚至还主动给他们提供军粮,并让手下的心腹邓艾听从赵俨指挥,帮邓艾防备蜀军。
王肃知道黄庸的性子。
黄庸的大度从来不给敌人,如果给对头一点恩惠,那就说明他已经做好了养肥了再把敌人吃掉的准备了。
只是黄庸的行动关系到王肃个人和家族的巨大利益,王肃已经紧紧跟他绑在一起,他也只能以朋友的身份稍稍劝劝司马师,希望这位司马家现在的实际掌控人能顾全大局,约束手下。
别说你们不熟这种屁话,老子知道是怎么回事。
司马师刚想回答,见远处的宫门再次打开,又有一个内侍钻出来。
他私下张望了片刻,火急火燎朝司马师奔来,司马师吃了一惊,赶紧迎上去问道:
“有消息了吗?家母何在?”
“在,在皇后殿中。”内侍带着哭腔说着。
司马师刚松了口气,却听那内侍哀嚎道:
“在殿中,张夫人已经落水遇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