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枕而眠
房梁上,一道突兀声响起,殿外之人已被云默悄然放倒。
郗昕棉楞神之际,被那异样声响惊扰,自榻上坐起,屏息凝气,想要捕捉异响从何而来。
云默见郗昕棉并未第一时间惊呼唤人,遂自房梁跃下,低声道:“郗姑娘莫怕,我是奉公主之命来带你出宫的,陌尘郎君已在宫外等候。”
郗昕棉望着来人,目光微闪,全然信服道:“好,我随你走,不过姑娘稍等片刻。”
须臾间,郗昕棉留下书信一封,随后跟在云默身后,二人不知不觉间悄然出了宫苑,宫墻巷道裏,周律派了信得过的小内侍值守,二人顺利出了宫门。
宫墻外,陌尘已备好马车,接到人后,马车不停歇地往城郊而去。
褚清的计划裏,二人走陆路直接去往晋陵,郗贵妃即便追问下来,也无可指摘。
御苑中,褚清陪着晋帝在醉风亭中叙话,晋帝望着园中假山花木,不免由衷感慨道:“清儿,当年你父与朕,还一块爬过这的假山,最后摔的头破血流,此事惊动了朕的父皇与你祖父,将我二人狠狠责罚了一番,但此后,这裏似有魔力般,我俩闲来无事时,都会来此,爬上假山,看看高处的风景。”
晋帝讲述时,脸上虽噙着笑,神情中却是透着一抹怀念。
二人皆是身份尊贵之人,皇后嫡子,将军府少主,绕是哪个出事,临安城也能掀起一波风浪来。
晋帝也说不清二人为何执着于此,许是少年气性,越被人压制,越发想要叛逆。
不知不觉裏,此处到成了二人的秘密基地,也成了晋帝心中无法忘怀之地。
褚清安静听着,视线望向假山,眸光触动。
假山畔,青松生于缝隙中,挺且直,躯干似与石头融为一体,风雨相伴。
“皇伯父,那假山上,可是能将整个宫城尽收眼底。”褚清设身处地,试问以父亲待晋帝之心,必然不忍见其被困宫墻,无法见识到世间更多烟火风光吧。
“是,当年母后不许朕去塔楼,你父知晓后,便带朕来了此处,说这裏是宫闱最高处,从这裏往东看去,就能看到整个临安城。”晋帝眼中有着欣慰道,这是他数年裏不曾与人说过的秘密。
“父亲与您,想必早已将彼此看成毕生挚友,不可辜负之人。”从晋帝口中,褚清对父亲的印象再次鲜明。
“是死生以待,以命相护。”晋帝说道此处,不由哽咽在喉道。
若非他为王,他该是这天下最为仗义逍遥的人间侠客。
凉亭外,郗贵妃最先赶来,精致妆容下,美艷之姿犹在,一双媚眼含波,眼中装着那人时只觉情意绵绵。
“陛下,您许久不曾在嫔妾宫中了。”郗贵妃略过褚清,掐着烟嗓细音,笑吟吟朝晋帝道。
说话间,人已至晋帝身旁,含情脉脉拢上晋帝手,笑语含波。
褚清默默避开眼来,只觉亭中多了些许繁杂脂粉味,叫人极为不舒服。
“今儿不管,既是嫔妾先到的,您就该去嫔妾宫中坐坐。”郗贵妃惯会察言观色,见晋帝眼中并未不喜,越发肆意起来,直直扑入晋帝怀中,刻意发嗲道:“嫔妾近来可是想您想的茶饭不思,日日叫人留心您的动向,就怕来晚了叫其他姐妹抢了先。”
晋帝得了美人在怀,很快从回忆往事的伤感中回神,揽着美人道:“爱妃近来大胆得很,还敢叫人窥视朕意,不怕朕治你个干政之名吗?”
说话间,晋帝紧紧握住郗贵妃肆意点火的手,轻笑着故意不依不饶道,眼中全无责怪之意。
这么些年,晋帝心中虽只有谢贵妃,但之于其余美人,虽无心意,却也来者不拒,后宫中从来都是热热闹闹,何况郗贵妃又是个容貌绝艷惯会讨人欢心的主,要真细细说起来,晋帝也是算少有上心的。
见状,郗贵妃越发胆大起来,缠着晋帝不放,香唇热眼,野性奔放。
褚清看不见,却能听到些许动静,当及红晕爬上耳根来,垂首着越发不敢动。
晋帝虽被美人勾起了心思,但始终顾及褚清在场,及时制止住了郗贵妃的动作,还不待出声,内侍小跑着来报“谢大人来了。”
闻言,褚清顿时松了口气,当朝姓谢又还能叫小内侍这个时候敢闯进来的,也只有他了。
远远地,谢玄景将醉风亭中情形看得一清二楚,见褚清面色不自然,发怵楞在原地无措的模样,谢玄景还不待内侍折返便抬脚往亭中而去。
“见过陛下,臣来接臣妻归家。”谢玄景走近褚清身侧,朝晋帝行了礼后便拉过褚清的手往外而去。
谢贵妃经二人一番打搅,见晋帝没有回应,也暂时歇了心思。
见二人离去后,郗贵妃再忍不住大胆奔放起来,院中动静叫守在外的内侍都不由红了脸。
被谢玄景从尴尬境地解救后,褚清终于活了过来,二人默默走在官道上,只脸色如桃,眼似秋水,心中突如其来的烦躁叫她无法顾虑此行目的。
褚清浑浑噩噩跟随谢玄景回到乌衣巷中时,方才从混乱中回神。
见到云默后,见其朝她颔首,这才放下心来。
入院后,管家见公主与郎君是一道归来的,得知二人还不曾用晚膳后,忙叫人去准备。
从管家口中,褚清这才得知谢玄景昨夜临时出了城,今日回府后得知她去了宫中,又不停歇地入了宫,亲自去接她。
用膳前,褚清自去屋中换了身轻便衣物,二人坐下来用晚膳时,天色已昏暗无边。
“昨夜事发突然,未能与你说上一句。”二人用膳间,谢玄景略带歉意道,眼底覆着一片乌青。
“无妨,倒也不是什么大事,昨日我早早便睡了。”褚清知晓缘由,小口吃着清炒虾仁,故作随口道,神情仿佛竟真全然不在意般。
一旁的云默闻之却是暗暗蹙眉,公主昨夜可是半宿时才睡着的,期间同她问过郎君动向,只是她恰好也不知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