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徐母还是那副温柔的模样,徐屿宁的脊背却猛然窜上一股森冷的凉意。
——这次,她是逃不出母亲的魔爪了。
在受罚前,徐母先领着她去往药坊,给被无辜牵连的晏时道歉。
去的路上,她已经知晓了晏时的身份。
没什么特别的,和迟逾白一样无聊又凄惨,于是被她爹收为亲传弟子,成了她的师兄弟。
想来这件意外的见面礼已经给师弟留下相当深刻的印象了。
也不知这看上去就胆小怕事、一阵风就能吹跑的小师弟会不会被吓得连夜离开砌岳宗。
徐屿宁那一星半点的愧疚很快被幸灾乐祸淹没。
“说话客气点儿,知道了吗?”
徐母还没叮嘱几句,又将话题转到教训她上,“改改你一闯祸就四处乱窜的臭毛病!”
她才不是四处乱窜。
往日只要跑到父亲身边,母亲就会转移怒火去教训徐迭汌,哪有闯祸了不找亲爹背锅的道理。
徐屿宁撇撇嘴,在心中反驳道。
本是百试百灵的法子……哪知道会突然冒出一个陌生少年来?
说话间,她们已经走到了药坊跟前。
不用徐母提醒,徐屿宁已经迅速整理好表情,做出格外歉疚悲痛的神情,垂头丧气地走进了晏时所在的隔间。
少年静静地坐在病榻上,已经重新换上一件干凈崭新的鹤纹白色弟子袍,衣领扣得严严实实,连最上面一颗扣子也扣上了。
他无力地垂着头,如瀑长发倾泻而下,遮掩住那张苍白虚弱的脸蛋。
破碎脆弱的凄凉萦绕在他周围,像顶尖画家离世前留下的最后一幅颓败画作。
听见掀帘而入的声音,他掀起眼皮望过来,寂沈的长睫颤了颤。
不待徐屿宁开口,他先直起身子,收起四周不自觉溢出的凄楚,礼貌又克制地作揖行礼:“见过师母、师姐。”
她瞅了晏时半晌,感觉他像一株一吹就散的蒲公英。
“好孩子,不必这般拘束。”徐母慈爱地笑,忙让他坐下,动作间朝徐屿宁甩了一记眼刀。
“对不起,师弟。”徐屿宁迅速接过话头,满目悔恨,铿锵有力地说道,“你初来乍到,就被我无辜牵连,这瓶丹药就当作赔罪,希望你能早些康覆。”
说完,她从储物戒中取出小瓷瓶递过去,却久久没等来回覆。
她纳罕地抬眼,对上晏时水波不兴的浅眸。
那双琥珀色的眼眸眨也不眨地看着她,折射出冷冽的光,让她没来由地有些心虚。
就在她准备收回手时,晏时抬手接过那只小瓷瓶,微微弯唇:“多谢师姐。”
她以为此事就此结束,正要松口气时,晏时又一次开口:
“我受伤事小,既有修行之心,自不会拘泥于此。只是……因此占用了师母和师姐的时间,实在是惶恐不已——说来,听师尊说师姐在练字,不知在下可有荣幸一观?”
话语间,少年无辜地睁大眼睛,眼下那片清浅的阴翳簌簌抖动,像极了不断扑腾翅膀的弱小蝴蝶。
徐屿宁一时被这副可怜兮兮的模样迷了心智,竟没察觉到他话语中若有若无的尖刺。
“练字……”她楞神地看着晏时,张嘴顺着他的话重覆了一遍,浑然未觉站在一旁的徐母眸光一沈。
“待你伤好,可与师兄师姐一道练字习剑。”
徐母和蔼地说完,一面拽着徐屿宁向外走去,一面用气音与徐屿宁说:“别在师弟面前丢人,回去写三百张字帖。”
手臂上传来隐约的痛感,徐屿宁被“三百”这个数字惊得灵臺重归清明。
思绪在脑中转了一圈,她很快就反应过来。
居然被这初来乍到的小子摆了一道!
“恭送师母、师姐。”
有风拂过,卷起垂帘。
隔着飘摇的垂帘,晏时与她遥遥相视,嘴角噙着一抹柔软的笑,眸中闪烁着胜利者的光芒。
简直是再明显不过的挑衅。
徐屿宁愤怒地呲牙咧嘴,还没来得及反击,就被徐母强行拽走。
直到二人走远,白色的垂帘重新落下,晏时才放平嘴唇,掩住口鼻,剧烈地咳嗽起来。
有鲜血自他指缝裏溢出来,顺势而下,滴落在衣袍上。
在纯白上绽放开一朵朵触目惊心的血花。
他无所谓地拭去嘴角的鲜血。
自私自利、跋扈张扬、生来就站在高处之人,自然不会把他人的苦难放在眼裏。
即便给她找了点儿不痛快,也并不能真的改变什么。
晏时垂眸望着自己胸前晕开的血渍,手指卸去力道,任由小瓷瓶顺着床榻滚落在地,兴致阑珊地躺下,翻身闭眼。
实在无趣。
那只小瓷瓶在柔软的地毯上滚了两圈,最终躺进床底,隐于阴影中。
是夜,墨色云团聚在天幕中,一弯明月挂在尾巴上,洒下星星点点的光亮。
一豆灯架在桌上,昏黄的烛火映亮宣纸上别扭工整的字迹。
徐屿宁正对照着字帖奋笔疾书。
没写几排,她就厌烦地抛开毛笔,满脑子都是今日在晏时那儿吃瘪的情形。
实在是太令人不爽!
她缓了会儿,才摊开一张空白的宣纸,故意以歪七扭八的字迹写道:
弱不禁风、娇气还小心眼。
这就是她对晏时全部的印象。
徐屿宁咬着笔桿,想了想,又在下方加上一排龙飞凤舞的大字。
——总而言之,相当不讨人喜欢。
关于西幻番外我有两个想法,问问大家想看哪个
1恶龙宁宁强取豪夺绿茶小王子
2落魄王子主动向恶龙投诚献上自己
3也可以把12揉杂成一个故事
“漱冰濯雪,眇视万裏一毫端。”出自《水调歌头·金山观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