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主,你这个主意很好。】系统夸讚道,【英雄救美的桥段永不过时,总能撩拨攻略对象的心弦。】
系统相当自然地将他放在了“美”这个位置上。
晏时垂头哑笑,羽睫轻扫,掩去眸中覆杂的情绪。
“她不会来的。”他靠着墻,勉强地动了动手腕,“我也不是为了让她瞧见我这副样子。”
【那你何必废这个劲?】系统立刻翻脸,声音冷飕飕的。
是啊,何必。
许是临走前,瞥见晏奴对徐屿宁极具占有欲的眼神,起了逗弄的心思,才故意当着他的面去勾徐屿宁的小指,顺势写下了那四个字。
又或许……他的确是存了几分期冀的。
不该有的期冀。
他掐断心中所思,心无旁骛地闭目养神,任由自己坠进疯狂的火海裏。
今日是他来此,而非兄长,家族的命运会有所不同吗?
忆及过往,骨头又在颤栗,那些烙印在身上抹不去的伤隐隐作痛。
与此同时,一声细微的碎裂声在静谧的空气中突兀响起。
晏时神经戒备起来,面上不动声色,假装沈睡。
为了保持清醒,他在心中默数。
一、二、三……
“在这地方你也睡得着?”
不耐的女声响起,冷得像刮骨寒风,拖长尾调轻嘲道。
他不可置信地睁开眼。
一刻前他认定绝不可能出现的人,此刻正站在他面前。
徐屿宁站在牢房墻上破出的大窟窿上,单手提剑,剑身上沾了数不清的鲜血,一路坠至剑尖,滴落在地。
她轻掀眼皮,居高临下地睨着晏时,眼尾上扬的弧度冷峭,那肃杀的姿态令人臣服。
遂刃在空中挽出一个漂亮的剑花,尚存余温的血溅在他手背上,滚烫的温度灼伤他的皮肤,带他找回真实。
晏时有些恍惚:“……师尊。”
“嗯。”徐屿宁牵起嘴角,露出个得意的笑,朝他伸出一只手,“师尊来救你。”
没有太多犹豫,他咬紧牙关,努力控制周身肌肉,终于抬起手,握住了朝他靠近的希望。
这个动作耗尽了他最后的力气,他吃力地吐气,手臂软软地向下滑。
徐屿宁回握住他的手,使巧劲儿将他拽起来,任由他大半个身子倚在自己身上,嘟囔了句“真麻烦”,掏出一枚丹药餵进他嘴裏。
温热的体温从指尖传递过来,冷到失去知觉的手被温暖,漏风的心也渐渐热了。
丹药生效很快,晏时很快恢覆了体力,站直身子,垂首冲徐屿宁虚弱地扬起一抹笑:“没想到师尊真的来救我了,弟子……”
手却仍旧牢牢握着,没有松开。
“废话少说,赶紧走吧。”徐屿宁打断他,运气带他离开牢狱,径直跳上围墻朝外逃。
藏在云层后的稀薄月光铺洒在地面上,晏时这才知晓公主府已成了何种光景。
入目皆是猩红。
浸满浓稠血色的残破衣料裹着无数死不瞑目的侍卫,卷边的兵刃零落,汪汪血泊占满地面,竟连一块完整的青砖都瞧不见了。
光是看着满地狼藉,都能想象出方才战况何等激烈。
他的师尊,一个人杀出来了。
“别看了,都是假的。”徐屿宁语气恹恹,“公主将你和晏宸藏在迷幻阵中,我寻不到阵眼,只能将阵中人尽数杀光才能破阵。”
晏时心头一紧:对徐屿宁来说,晏宸只是虚无缥缈的假象,她会救他吗?
“我先救的晏宸,再来救的你。如今你的好‘兄长’已经好好地睡在晏府裏了。”她冷冷地觑了晏时一眼,随后调笑道,“为了救你,我血洗两次公主府,你该怎么赔我?”
芍药一般艷丽的脸绽开,先前凝结的杀意散去,变回他所熟知的、任性自我的徐屿宁。
知晓兄长平安,他便连最后一抹顾虑也没有了。
始终紧绷的神经奇迹般松懈下来,他强撑着跟随徐屿宁的脚步来到徐府,头一沾到枕头,便昏昏沈沈睡去。
混沌中,他下意识握紧那只准备抽离的手,骨节分明的手指甚至得寸进尺地挤进对方指缝中,与其掌心相对。
徐屿宁感受到掌心疤痕的粗粝触感,一时出神,没有挣脱。
她总觉得,这方幻境,与她想象中的彻底虚幻不同。晏时表现得太过在意那位虚假的兄长,很难不让人怀疑,在现实中他也有这样一位兄长。
要么分道扬镳再不相见,要么天人永隔无法再见,否则他不会如此紧张。
晏宸……
待离开了幻境,她要去查一查这个名字。
院外的常青树随风簌簌作响。
徐屿宁想得太出神,并未註意到树下楞住的身影。
常青树下,提着灯笼的少年透过半掩的窗户望见了二人十指相扣的手,僵滞在原地良久,才踉跄着转身离去。
【检测到攻略对象好感度达到30,请宿主再接再厉。】
昏睡过去的晏时并未听见这声播报,反倒是正神游天外的徐屿宁被吓得甩开他的手,后退了两步,见鬼似的瞪着自己的手。
她不过是在分析晏时的来历,好感度怎么就莫名其妙涨上去了!
这系统看来也并非全知全能,着实是不大靠谱。
徐屿宁定了定神,一把抓起搁在桌上的遂刃,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厢房。
素来都是富人家的爱恨情仇最为人津津乐道,不过一夜时间,谣言便传得沸沸扬扬。
街道巷口,众人口中的故事各不相同:
一说,徐大小姐早年就默默爱慕晏公子,为了一解情思,甚至不惜花重金买了为与之相像的奴隶望梅止渴,最后被晏公子抓了个正着。
二说,晏公子这些日子常在夜中与兄长念叨徐大小姐,想来早在准备聘礼去徐家提亲。不料昨日生辰宴上撞见徐大小姐与同他相像的奴隶厮混在一处,索性加入其中,好不快活。
三说,晏家当年生了对双生子,因避讳邪祟,舍弃了其一。没想到被徐大小姐捡去养着,准备争夺晏家家产,三人争论中被公主撞破。
总而言之,越传越离谱。也不知公主是否从中推波助澜,掩盖了昨晚徐屿宁劫狱之事。
毕竟公主建私牢一事若是传入圣上耳朵裏,亦是难逃一死,索性就让众人以为,晏宸已经将人赎了回去。
而晏宸得了自家弟弟的手信,知晓了去处,虽然无奈,但也没再声张。
得亏徐将军再次远行,对城中一切一无所知,否则非得气晕过去不可。
一场闹剧就此轻轻揭过,只剩些荒唐话在市井间来回传递。
谁也没註意到,徐大小姐的院子又多了位客人。
无人敢当着徐大小姐的面谈论这些污言秽语,于是所有恶意尽数浇灌在晏奴头顶。
以往总像一头凶兽般反抗的晏奴忽然转了性,任由旁人如何折磨,只沈默不语、安静承受。
于是府裏眼红他得了小姐青睐的仆从趁此机会下狠手,将自己的怨恨不甘统统发洩出来。
徐屿宁知晓后匆匆赶去阻止时,晏奴蜷缩在角落,身上的伤痕又多了数十道,他却像感觉不到似的,视线无神地凝在某一处,眼底黯淡无光。
养了晏奴大半个月,徐屿宁也养出了感情,看他就像半个师弟,此刻怒不可遏,干脆利落地拔剑。
“谁给你的胆子,欺负我的人?”
遂刃横在为非作歹的仆从脖颈边,吓得他脸上横肉疯狂颤抖。
仆从甲额间冷汗直流,哆哆嗦嗦地讨饶,声音带上哭腔:“小、小姐饶命……奴才再也不敢了!”
晏奴听见熟悉的声音,目光逐渐聚焦,他怔忪的目光缓缓移向徐屿宁,在瞧见她的瞬间被烫到般飞快撤回视线,将脑袋深深埋进衣领。
教训完仆从甲,徐屿宁才怒其不争地朝地上缩成一团的人影骂了一声:
“起来!”
他瑟缩了一下,听话地从地上爬起来,始终低着头,不肯和徐屿宁对视。
同最初那副无所顾忌、油盐不进的模样截然不同。
徐屿宁上下扫了一圈,沈着声音问:“你的剑呢?”
“……在屋裏。”他张了张嘴,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为什么不带着?”她忽然平静下来,以陈述的语气道,“剑是修剑之人最宝贵之物,你弃剑而行,是决意放弃自己了吗?”
不,不是的。
晏奴嘴唇无声翕动。
因为剑心丢了,所以他举不起剑了。
“好好想想吧,我不会逼你。”徐屿宁继续说道,“但我也不会像今天这样救你,这是你自己的事儿。”
他绝望地闭上眼睛,在她即将踏出房门的瞬间,还是将按捺在心中多时的恐惧脱口而出:“小姐,你要赶我走了吗?”
徐屿宁脚下步子一顿,回过头认真地看着他。
晏奴像是溺水者抓住了竹筏,他灰败的脸色渐渐转明,几乎祈求地望着徐屿宁,期待她的否定。
就像上一次那样,肯定他的存在、肯定他是有用的……
“师尊。”
披光而行的少年走进屋子,生硬地中止晏奴卑微的期待。
他仍是贵公子的打扮,只是面上挂了一层面纱,只露出一双熠熠星眸,望向徐屿宁浅浅笑开。
轻薄的面纱微动,面纱下的薄唇上下一碰,吐出温柔的字。
殊不知,这些字齐齐化作锋利的匕首,在晏奴心上刻下鲜血淋漓的一笔:
“师尊给弟子亲手打造的那把剑还是无名之剑,可怜得很,师尊今日可以为它命名吗?”
晏奴的身子微不可察地晃了晃。
原来,竹筏是假象,他抓住的只是一叶浮萍。
失去支撑的心绝望地沈底,他大口喘着气,眼睁睁看着徐屿宁和晏时相携而去。
若是给他那样的出身……他也可以……
他也可以,和小姐比肩而立。
徐屿宁一边往院子走,一边不悦地数落道:“叫你不要出门,连师尊的话都不听了吗?”
若是被人瞧见,天晓得又要编排成什么样。那她好不容易劫来的人,岂不是又要全须全尾送回晏府?
她才不干!
“下次不会了。”晏时乖乖应下,有些失落地垂下羽睫,在眼下投出一片阴翳,罩住了眸底的一泓水色,“师尊很疼晏奴,弟子比较之下,难免心有不平。”
徐屿宁轻嗤一声:“你要争宠?”
“对。”晏时坦然承认,他偏过头来,眼神真挚而专註。
“希望师尊能多看一看我。”
不是只能看他,而是多看看他。
她脚下步履慢下来,竟想被他的甜言蜜语蛊惑了般,眼睛嘴巴都变得不自在起来,连带着耳廓也开始发烫。
这人怎么回事,不过一夜功夫,油嘴滑舌的功夫更加厉害了。
清脆一声,一根枯枝被踩成两半,惊得徐屿宁心神归位。
【恭喜宿主,攻略对象好感度达到35,请再接再厉。】
系统冷不丁开口。
二人同时怔住。
在晏时反应过来之前,徐屿宁丢下一句“我想好长剑名字再告诉你”,踩着满地冷雪快速离开。
房门“砰”一声关上,震落屋檐上堆积的残雪。
晏时安静地望着那扇紧闭的房门,看不清神情。
又是一场细雪飘落。
他伸手接住一片雪花,望着掌心融化的冰凉水珠,沈静的心底似乎也缀上了一粒雪,试探着漾开圈圈波纹。
许是这件斗篷太厚了,一时竟有些热。
直到皎洁月色挂上枝头,徐屿宁才拿着一张写满名字的宣纸朝晏时住的厢房走去。
她在取名这方面实在没什么天赋,翻遍屋中古籍,挑拣了些顺眼的字拼凑组合,好歹凑出了十来个名字。
这么多名字,若是晏时再敢挑剔,就该拿遂刃助他清醒清醒了。
习惯了她找旁人有事时对方就该提前候着,徐屿宁全然忽略自己是临时上门,干脆利落地推开屋门走进去。
晏时坐在床沿上,正垂首系腰带,听见开门声,手上动作停下,下意识抬起头。
二人对视的剎那皆是一惊,徐屿宁的目光不自觉向下,瞥了一眼睡袍底下的风光。
映入眼帘的先是一大片冷白的皮肤,无数交织的伤痕张牙舞爪地爬在皮肤上,压住了病弱之气。
湿漉漉的鸦发披散在身前,宽大的玄色丝绸睡袍底下不着寸缕。发尾一滴水珠不堪重负地落下,打着旋儿坠向腹部条纹清晰硬朗的肌肉,炸开成为六瓣小花。
没看出来,晏时平日裏看起来是个肩不能扛的病美人,身材却格外好。
系统疯狂报警,震耳欲聋。
【警告,宿主暴露男身,即将受到惩罚!】
【警告,宿主暴露男身,即将受到惩罚!】
“我取了几个名字,拿来给你挑一挑。”徐屿宁强装镇定,还故意轻佻地扬眉,“你身材不错啊。”
若是系统有实体,此刻恐怕会绝望地瘫坐在地。
宿主男扮女装的秘密彻底瞒不住了,它的任务指标可如何是好!
许是因为怨气深重,它没有提示,直接将疼痛拉满。
晏时忽然呕出一口血,面色白如薄纸。
他浑身上下仿佛被尖锐的石头碾过,随后又被千万根针穿透皮肤,扎进经脉中,就连吸进肺中的空气都带上刺。
高强度的疼痛让他一阵晕眩,险些直接昏死过去。晏时强忍剧痛,双手紧握成拳,再次呕出一大口血。
“你……还真是好样的。”他在心裏咬牙切齿地对系统说,“惩罚要持续多久?”
系统不吭声。
站在面前的徐屿宁知晓是系统惩罚,也不慌张,甚至不厚道地欣赏了一下,得出结论:这副病入膏肓的模样,竟然衬得他更美了。
大概过了几息,晏时疼得呼吸只出不进,双眼轻轻一闭,就往前面栽。
徐屿宁赶紧接住他,终于意识到惩罚的严重性,立刻往他嘴裏塞了一枚丹药。
谁知晏时忽然跟没事人一般抬起头,淡淡一笑,不顾嘴角溢出的血渍:“师尊,弟子没事。”
“……”她嘴角一抽。
已经命在旦夕,就别再玩师徒游戏了。
【若宿主想消除疼痛,必须亲吻攻略对象十次。】
见宿主疼得意识涣散,系统这才肯告知消除疼痛的办法。
晏时咬紧牙关,只觉这是无法完成的荒诞任务,疼得连用心声和系统交流都吃力:“……35的好感度,若是真按你的要求解了痛,只怕我也会被徐屿宁一剑毙命。”
这和登徒子有什么分别?
同样听见系统音的徐屿宁也有些抗拒——依照晏时没下限的性格,不会真的要亲上来吧?
看看他现在这副疼到虚脱的样子,她甚至不用动用灵力,一只手指就能把他推倒。
如此想着,徐屿宁伸出一只手指,决定实践一下。
谁料手指刚伸过去,就被晏时捉住了。
他的手止不住地颤抖,却执拗地掰开她每一根手指。
徐屿宁摸不清他的动机,索性没有动弹,高高在上地註视着他的动作。
疼到眼尾泛起艷丽红色的少年闭上眼,任由一滴眼泪顺着脸颊滑落,动作又轻又缓地凑上来。
下一瞬,她惊得羽睫乱颤。
晏时,在亲吻她的指尖。
很虔诚地、蜻蜓点水地,吻了一下又一下。
第一次日万,写了一整天orz但是精神处于高度紧张状态莫名很爽(?下次再试试
希望你们会喜欢这一章(邦邦磕头)马上要到零点了,来不及捉虫,明早要是再看见更新提示可能是竹竹在捉虫qa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