顿了许久,他才冷着声音道:“是。”
那人满意地背手而去。
在一旁候了许久的进胜这才快步上前,压低声音同晏时汇报:“二公子,派去打听消息的人到现在也没回来。”
晏时敛眸抽出长剑,手径直握上锋利的剑刃,直到看见血珠滚落才松开。
“兴许是被留下帮忙了,大公子以往也有一连好几日待在宫中的情况,二公子莫急。”进胜察言观色,察觉二公子情绪不对,立刻绞尽脑汁宽慰道。
“连个音讯也无,这是第一次。”晏时有些烦躁地甩了甩手上的血珠,熟稔地修补丹田的沟壑,再度运气挥剑。
有了灵力支撑,绵软的剑意裏藏起无数道细密的针,轻而易举斩断半截树枝,将每一片树叶都钉在泥土中。
进胜看得心惊肉跳,暗道若是老爷看见这棵宝贝树又被二公子当做木桩削掉,势必会加大惩罚力度。
如此反覆,明争暗斗,二人都讨不到好。
他望着晏时沐浴着寂寥月光连贯地挥出一招一式,忆及刻进骨血裏的信仰,心中无比确定:
在二公子的带领下,他们定会回到仙山、破除族人的血脉诅咒。
浓稠的墨汁打翻,纯粹的黑将天幕浸泡,连大大小小的寒星都被淹没其中。
身披甲胄的士兵悄无声息向晏府围拢。
谁料,晏府大门竟在此刻毫无征兆地打开,从裏走出一个着单薄黑色长袍的少年郎。
全体士兵都戒备起来,手中兵器齐齐指向他。
少年掀起薄薄的眼皮,似笑非笑地望着为首的统领:“肖统领,这是何意?”
甲胄泛着粼粼冷光,衬得肖统领的微笑越发古怪:“晏宸已认下通敌叛国之罪,按律,理当诛九族。”
乌云悄然侵蚀着府邸四角翘起的角,压在头顶蠢蠢欲动。
晏时指腹摩挲着剑柄,面上不动声色:“是吗,若非做贼心虚,怎会丑时上门?”
天地在那剎那寂静无声。
微妙的和谐被他一语点破,肖统领收敛笑容,高高在上地抬手向下一压,言简意赅道:
“杀。”
积蓄已久的瓢泼大雨落下,架起蒙蒙雨幕阻拦人们的视线。
他望着无数柄冲自己刺来的长矛,拔/出长剑,刺破掌心。
血珠坠落,打碎水泊。
周遭利器无一例外,皆化为齑粉。
无数士兵倒下,将水泊染得猩红。血水一路蔓延至晏时蹬着的那双长靴下。
晏时望着满目惊恐的肖统领,长剑逼上他的脖颈,绽放出一抹冰冷无情的笑,说出口的话仿佛毒蛇吐信:“说,晏宸是不是在你们手裏。”
“我、我……”肖统领惊恐的神色更甚,吞吞吐吐半天,忽然突兀地笑起来。
与此同时,一支长箭破空而出,从后贯穿晏时的胸膛——
“……唔!”
晏时猛然惊醒。
他翻身坐起,颤抖着手喝了好几杯凉水,又迎着月光在夜色中站立许久,才将回忆带来的嗜杀凝固冻结。
正要关窗,就见一名小厮急匆匆地奔进院子,与他对视的瞬间哆嗦了一下,又忙不迭去敲徐屿宁的房门。
直到徐屿宁揉着惺忪睡眼推开门,相当不耐烦地瞇起眼睛,那名小厮才结结巴巴地说道:
“小姐,晏、晏府众人皆被禁军统领带兵‘请’进皇宫了。”
听罢,徐屿宁面上的困顿消失殆尽,她惊愕地朝晏时所在的方向望过来。
他木然站在原地,面色惨白如纸,浑身血液凝滞,手臂无力地向下垂。
尺寸不合适的玉扳指顺势滑落,在柔软的地毯上滚了两圈,停靠在桌脚处。